“事实上,省委组织部的审核把关,不是替代,而是补充。”
“各单位推荐干部的自主权,一分一毫都不会少。”
“省纪委推荐的干部,该推荐还是推荐嘛。”
“省委组织部做的,是在大家推荐的基础上,按照统一的考察标准和程序进行审核甄别。”
“这叫双保险。”
“原单位的推荐是第一道保险,组织部的审核是第二道保险。”
“两道保险都过关,干部的素质就有了双重保障。”
“怎么能叫削弱自主权呢?”
“如果你推荐的人选本身素质过硬、程序合规、经得起考验,组织部的审核就不是障碍,而是助推器。”
“反过来说,如果你推荐的人选本身就存在瑕疵、程序上有漏洞、经不起推敲,那组织部的审核就是防火墙。”
“把这样的人挡在门外,恰恰是对组织原则的扞卫,是对选人用人公信力的维护。”
“田书记,你是纪委书记,最痛恨的不就是带病提拔吗?”
“现在我沈如晦要帮你把这道防火墙筑起来,你怎么反倒不乐意了呢?”
“人呐,不能,至少不该不懂感恩啊。”
田国富被这番话说得脸都绿了。
怎么说着说着,沈如晦反倒站在了纪检工作的制高点上,还反过来质问他为什么不乐意?
这叫倒打一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叫用你的炮弹炸你的碉堡。
这还没完呢。
沈如晦继续输出:“再说你担心的权力过于集中的问题。”
“田书记,我问你——权力集中不集中,关键看什么?”
“看集中起来的权力用在什么地方、有没有监督制约、是不是公开透明。”
“省委组织部的审核权,用得对不对,有省委常委会监督。”
“用得准不准,有省纪委监督。”
“用得好不好,有全省干部群众监督。”
“三道监督横在面前,谁敢在考察审核中徇私舞弊、任人唯亲?”
“再说了,组织部的审核又不是暗箱操作。”
“考察标准是公开的,审核流程是透明的,审核结果是留痕的。”
“每一步都要签字画押、建档立卡、全程可追溯。”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查一个准,谁也跑不掉。”
“这能叫一言堂吗?”
“谁见过一言堂还给你留签字画押的?”
“谁见过一言堂还给你留下追溯线索的?”
“真要是一言堂,早就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了,还会给你田书记留下查案的线索?”
沈如晦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揶揄道:“当然了,我沈如晦要是想搞一言堂,凭田书记多年的反贪经验,肯定是能查出来的。”
“到时候你把证据往沙书记桌上一摆,该免职免职,该处分处分,我沈如晦绝无二话。”
“田书记,作为一名纪委人,你要有这个信心嘛。”
田国富被沈如晦这番连珠炮似的反击打得晕头转向,人都麻了。
他不得不承认,沈如晦并不是在胡说八道,而是符合组织原则的堂堂正正的大道理。
人家把监督机制摆在了明面上,把权力运行的每一步都晒在阳光下,这你咋去反驳。
这就好比两个人比武,你刚摆出架势准备出拳,对方已经把你所有可能的出拳角度都预判到了,并且提前摆好了防御姿势。
你打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干瞪眼。
田国富急中生智,决定换个角度。
“沈部长,你说的是理想状态下的制度设计,这我承认,确实想得很周全。”
“但问题是,再好的制度,落到现实中都会走样,都会被人钻空子。”
“你一个人能管得了下面那么多考察组吗?”
“你能保证每一个考察组都像你说的那样公正无私、铁面无情?”
“万一哪个考察组收了人情,放了水,把不合格的人放了进来,你到时候拿什么来补救?”
“制度只是制度本身,但执行工作的永远是人,只要是人就会出问题。”
沈如晦闻言,哈哈一笑。
“田书记,你这就不讲理了。”
“谁规定考察工作就只能我一个人盯着?”
“整个省委组织部那么大,编制几百号人,处室一大堆。”
“组织部是管干部管组织的,不是管我沈如晦一个人的。”
“你田书记难道还担心我在干部考察中藏私货?”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吃一颗定心丸。”
“我沈如晦既然敢提这个方案,就敢保证方案在实施中不变形、不走样。”
“至于怎么保证——我反问你一句,你们纪委办案的时候,能保证每一个案件都办得完美无瑕、挑不出半点毛病吗?”
“你肯定也不能嘛。”
“但不能因为做不到一百分,就连九十分都不去争取了吧?”
“不能在倒洗澡水的时候,连孩子一起倒掉吧?”
田国富被沈如晦这番夹枪带棒的比喻说得老脸涨红。
倒洗澡水不能连孩子一起倒掉——这是在暗讽他田国富因噎废食、畏首畏尾,因为有风险就干脆什么都不做。
这话骂得又狠又刁,偏偏还带着点点幽默,让人想发火都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沙瑞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田国富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在汉东最倚重的盟友。
如今沈如晦三拳两脚就把田国富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这个场面实在太难看了。
其实他也想出面帮帮田国富,但是实在口才有限呐。
这么多年以来,他都顺极了,哪有什么机会去磨练口头功夫。
正在这时,一个重量级人物站了起来。
“沙书记,我也说两句,可以吗?”
出现了!
老年大帝刘省长。
沈如晦笑了笑,默默坐下去,把舞台交给刘省长。
沙瑞金感觉不妙,眉头紧皱。
刘福来这一站起来,他的脑子立马就嗡嗡作响了,比之前沈如晦开团还要让他头疼十倍。
为什么?
因为刘福来不是一般的省委常委。
这位圆脸老省长还有半年多就要光荣退休了,现在是无欲无求、百无禁忌的状态。
在官场上,这种人是最可怕的。
年轻干部资历浅,不敢造次。
中年干部想进步,不敢造次。
偏偏是这种船到码头车到站的老同志,身上没有把柄可以被人拿捏,也不在乎所谓前程可以被人威胁。
他们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横着走竖着走你都得忍着他。
这就叫无欲则刚。
这就叫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