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压着他的胸膛。
祝宁看到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以及额头、脖子清晰可见的紫。
他没带眼镜,头发一看就是被人乱剪过,像狗啃的一样。
依然穿着洗的灰白的衣服。
严之序吐出一口水,只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
祝宁看他动了,一边喊他名字一边拍打他的脸颊。
他睁开眼睛,没有眼镜一切都是模糊的。
“严之序,我是祝宁,听得到吗。”
祝宁伸手将人揽住,支撑他坐起。
“祝…宁。”严之序抬手抓住祝宁的胳膊,用力到仿佛这是唯一的浮木。
“我在,我在!”
看着严之序此时的模样。
祝宁满心愤怒,好不容易把人养的有了起色。
就过了一晚!这事没完。
警察赶到询问两人是否需要帮助。
察觉到严之序的状态不对,祝宁礼貌谢过。
表示需要时间平复情绪,有需要会报警,两人在警察的帮助下回到了公寓。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12:00。
黄大勇、顾晓都给她打过电话。她报了平安又请了今天的假。
让人坐着,祝宁先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又把他昨天留在这里洗干净的衣服拿给他,让严之序去冲澡换衣服。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指令做事。
人进去后,祝宁直接敲了柯嘉旭的电话:“查的怎么样。”
对方秒接:“我正准备找你呢。见面说。”
祝宁看了眼紧闭的浴室:“行,晚上8:00你来我公寓楼下。”
又敲了一个电话出去。
“老师,今天请一次假。”
“有事?”
“有事,有没有认识的处理青少年事情的律师。”她现在认识的就拳馆的老师和柯嘉旭旭。
能当老板,应该会有些资源,问问看。
“什么时候要。”拳馆老板办公室,原本坐姿懒散的中年男人坐直了身体。
“你尽快帮我联系好,我要最好的,价钱不是问题。”
“遇到麻烦了?”
“不是我,一个朋友的事儿。”
“行。”男人挂掉电话,又拨打了一通出去。
五分钟后,一个联系方式出现在对话框。
祝宁回复后,浴室传来开门的声音。
浴室门口严之序面色惨白,头发没吹正滴着水。
祝宁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那家人千刀万剐:“把头发吹干,再出来。”
他没动,低着头,房间里是死一般的静。
祝宁起身,先取了毛巾把他头发上多余的水擦掉,又拿吹风机一边吹一边扒拉着。
手里的头发参差不齐,被剪的乱七八糟。
吹着吹着一朵泪花砸在严之序手上。
祝宁大力拔下插头,将吹风机扔进抽屉里,她喉头发紧,呼吸间带着酸涩的颤音:“嫌我们好欺负是吧!谁td都别想好过了。”
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严之序压下心头对不公的恨:“对…不起。”
他不应该让她难过,都是他该死。
“为什么道歉,该道歉的不是你!是她们,是她们内心丑恶,令人不齿。”
她一直教他把别人的眼光、言语当狗屁,却忘了教他遇到不公该奋起反抗。
祝宁洗了把脸,扯着严之序走到沙发坐下:“现在说说她们昨晚做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她格外有耐心的给他时间。
说出来,把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
直面她,才能打败她。
严之序低着头。
“她…知道,我跑…三千…米。”
“打我…骂我。把我关…起来,不让…不让我参加。”
“我…想参加,趁…趁她离开。给姨夫…磕头,才…才赶到。”
这是昨天早上,祝宁觉得自己的心要酸死了。
“晚上…回家…她打我…骂我。把球衣…抢走剪…烂。”
那是他和队友打球要穿的衣服。
“我不…不让,求她们…,她们还…剪。还…剪了球…球鞋。”
她中午送的鞋,他还没来得及凑够钱。
严之序的眼泪越擦越多,但他没停:“我下跪求…她们…剪…剪我头发。”
说我抬头丑,让我见不了人。
“还把手机…拿出来…砸坏了。开…开不了…机。录音…都都没了,听…听不了了。”
里面有和祝宁学习外语第一天开始一直到最近一天的录音。
“都…都没了。”
听完他的话,祝宁只觉得火气直冒。她们把他逼的连命都不想要了。
严之序死死咬着嘴唇,直到血腥味弥漫在口腔。
祝宁流着泪,伸手捧住他的脸。
他的眼神没有焦距。
“不值得!没人可以让你下跪。”
“球衣没了可以再买、球鞋也可以再买。头发会再长的!我早就准备让你换发型了。”
“手机没了也可以再买,录音没了可以再录。”
“你没了,怎么办。”
他嘴巴动了动,哆嗦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充满死寂:“没用…没用。她们…不放过我。”
“有用!有用。我会帮你,我会帮你!”
“别放弃自己,严之序。”祝宁碰了碰他的额头。
“太…太难了,我…不想熬了。”
严之序眼前一片黑暗。
她不要他死,她一定要救他。
“严之序,看看我,活下去。”
“你一定可以。”她要把他养好。
“祝宁。天黑了吗?”
她看着她无神的双眼,再看向窗外的阳光。
心跌入谷底,试探性挥了挥手,他没有任何动静。
祝宁猛然低头,脑袋埋在胳膊,放声痛哭。
严之序不想她哭,他伸手往身边碰去,摸到了她的脑袋。
“别…别哭。我…我不死。”
“祝宁…你…别哭。”
他觉得他的心像被人用手抓着一般。
祝宁哭了半个多小时,为从前李月的遭遇,为现在严之序的遭遇,狠狠的发泄一通。
她早就不是李月了,严之序也遇上了她不是吗?
所有的一切都扭转了,她会活的很好、越来越好。
他也是,她一定会拉他出来。
“严之序,我们去医院。”祝宁拿纸干脆的擦了把鼻涕,她有钱,她要带他去医院检查。
她拿纸给他抹了把脸,严之序也察觉到自己看不见了。
但他不想去,他不想花钱,就这样吧,就这样自生自灭。
“不…不去。”
“没…没钱。”
他还没适应黑暗,只能摆着手,干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