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停板三个字刚落下一夜,九点整的阳光顺着法务中心顶层大落地窗切进来,照得长条会议桌上一片惨白。
三十七个牛皮纸文件袋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厚度垒起来比半人还高。
潘世亨手里端着特浓黑咖啡,眼皮底下挂着两块乌青,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跌了八成二还不算完,刚才法兰克福开盘,Stratos那帮做空机构的保证金穿仓了。开盘两分钟,又有七家空头被交易所强行平仓。”
陈冠希咬着半截没点的烟,两只脚随意搭在红木会议桌边沿。
“跌穿是他们活该。”陈冠希弹了弹烟盒,抬眼看向门口,“人到了没?”
玻璃推拉门应声滑开。
清脆的高跟鞋踏地声在空旷的会议厅里格外扎耳。
maggie q穿了一身墨黑色的掐腰定织西装,内搭低领丝绸衬衣,修长笔直的小腿踩着七公分红底高跟。她手里捏着一叠刚盖完骑缝章的蓝皮起诉状,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利落又透着野性。
“啪。”
那叠厚重的文件被她随手甩在陈冠希面前的桌沿上,带起一阵清冽的木质香水味。
“三十七家法院,全球同步受理。”maggie q拉开陈冠希身旁的皮椅坐下,叠起长腿,嘴角挑着冷笑,“从加州中区联邦法院,到伦敦商业法庭,再到新加坡高等法院。非法侵入商业机密、操纵证券、跨国恶意诽谤,连带欺诈。”
旁边的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嗓门都在抖:“陈总,三十七份连带起诉状,我们主张的索赔总额加起来,刚好卡死在十亿美金。”
陈冠希笑了,偏过头看着maggie q:“十亿?你还真照着敲诈邮件上的数去要啊。”
“不然呢?”maggie q抬手捋了下耳边的碎发,微扬下巴,“他们开价十亿要毁掉我们,我就按十亿让他们倾家荡产。只要起诉书送到法庭,第一道禁令就是全球资产跨国冻结。哪怕小克劳斯兜里还有三块钱硬币,他也别想顺着离岸账户转去开曼。”
潘世亨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申请跨国资产冻结?那瑞士信托那边……”
“动不了本金,但能卡死他们所有的现金分红和质押通道。”法务总监兴奋地补充,“小克劳斯现在名下有十二家壳公司,全上了全球联合执行网的黑名单。只要他敢签一张支票,当地银行就会自动触发反洗钱警报。”
陈冠希从嘴里拿下香烟,低笑一声:“干得漂亮。就是要让他知道,老子的钱他们一分捞不着,他们自己的底裤,老子还得当面扒下来挂在维港吹风。”
话音刚落,会议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潘世亨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是香奈儿精品部法务的内线,还有香奈儿亚太区负责人的私人号码。”
“接。”陈冠希吐出单音节,“按免提。”
潘世亨伸手按下免提键。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急促又谦卑的中文,带着明显的法式腔调:“陈先生!我是香奈儿精品部法务部的让·皮埃尔!昨天关于格蕾丝小姐品牌封推的暂停公函,完全是一场技术性的沟通误会!”
陈冠希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眨一下:“误会?昨晚十二点发解约通牒的时候,你们法务部的邮件抄送了全亚洲三十家时尚媒体,怎么没见你说误会?”
对方的声音结巴起来,额头冷汗仿佛顺着网线渗了过来:“陈先生,我们……我们已经开除了当值的那位初审经理!为了表达最诚挚的歉意,我们愿意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单方面追加三倍……不,五倍的违约补偿金!整整一千五百万美金,今天中午之前打入贵司账户!”
“一千五百万美金?”陈冠希冷笑一声。
“另外!”对方急忙抢话,语速飞快,“我们已经在《世界报》和全港七大报纸预订了明早的整版头条,公开刊登道歉信,向格蕾丝小姐和贵集团恢复名誉!”
潘世亨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扯了扯领带。
昨天深夜还牛气冲天的国际奢侈品巨头,今天直接跪在地上自扇耳光。
“五倍赔偿,一分不能少,外加明早头版。”陈冠希语气冷淡,“少写一个字,你们在内地的四十二家专柜,下周就准备搬出cLot联名商场。”
“一定!一定办妥!”
电话被陈冠希直接掐断。
还没等潘世亨缓过神,旁边另一个专线电话又疯了一样叫起来。
“陈总,是首尔和新加坡那七家院线的联合致歉信!”法务助理抱着传真纸快步跑进来,满脸通红,“他们不仅全线恢复了我们的排片,还主动把分账比例从四成提高到了六成!他们求我们不要在院线联盟里申请商誉惩罚!”
maggie q伸手从盒里摸出一支细支女士香烟,陈冠希顺手划亮打火机递过去。
火苗晃动了一下,点燃烟草。
maggie q轻吐出一口白雾,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眼神透着刀锋般的锐利:“小克劳斯的联盟,连十二个小时都没撑住。那群跟着他在背后做空的华尔街财团,刚才已经集体发函切割,宣布撤销对Stratos的一切授信额度。”
“树倒猢狲散。”陈冠希甩灭火机,嘴角扬起一抹冷厉,“这帮资本家比狗还现实。赢的时候围着你摇尾巴,输的时候第一个撕咬同类。”
“那小克劳斯本人呢?”潘世亨揉着下巴问,“这孙子现在躲哪儿去了?”
“加州不敢回,新加坡被警方盯死,现在估计正缩在金沙酒店的套房里摔杯子呢。”maggie q掸了掸烟灰,“他的护照已经被限制离境,等加州法院的跨国传票一到,他就得戴着手铐回北美受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连向来严肃的法务团队都松了口气。
然而陈冠希的眼神却没有完全放松。他太了解克劳斯家族的底细了,这头盘踞好莱坞几十年的老鳄鱼,哪怕被打烂了嘴,肚子里的烂肠子也不会这么轻易烂透。
“砰!”
会议厅紧闭的双开防盗门被从外面一把撞开。
老猫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工装裤上沾着两道黑油印,脚底下踩着两只不同颜色的拖鞋,一路小跑冲了进来。
“老猫,你赶着投胎啊?”潘世亨被吓了一跳,皱眉骂道。
“投个屁的胎!”
老猫一把抹掉脑门上的油汗,抓起怀里那叠刚刚打印出来的温热纸张,狠狠拍在红木会议桌正中央。
白纸黑字在桌上滑出两米远,停在陈冠希手边。
老猫两只眼睛布满血丝,上气不接下气地咬着牙:“小克劳斯确实是完蛋了,但特么的……有人在暗度陈仓!”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冠希坐直身子,伸手按住那份刚出炉的文件:“说人话。”
“美股开盘前后的这三个小时,老子顺着纳斯达克的底层交易流查异动。”老猫拉过一把椅子,单脚踩在椅面上,指着纸上的交易波动图,“Stratos崩盘的时候,咱们EdISoN GRoUp在二级市场的关联散户流通盘,被人疯狂扫货!”
潘世亨一愣:“散户扫货?这不很正常吗?咱们赢了大仗,市场看好,买入的人多不是很合理?”
“放你娘的屁!”
老猫啐了一口,手指重重戳在表格末尾的一排匿名编号上:“正常买入会用四万八千个海外虚拟散户账户同时挂限价单?每个账户只买两千股,买完立刻通过冷钱包做股权代持质押!这特么是老手在搞敌意收购的蛛网阵!”
陈冠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指尖顺着那几行编号划过。
“聚集了多少?”陈冠希的声音低沉下来。
老猫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又缩回去两根:“整整百分之七点二!短短两个半小时,对方在二级市场无声无息吃掉了我们超过百分之七的股权份额!”
七点二的股份。
在正常的商业逻辑里,这个数字已经足够在董事会上提请设立观察员席位,甚至能直接发起针对管理层的临时问询动议。
潘世亨脸色刷地变白:“七点二?这帮散户账户背后到底是谁?小克劳斯都被打成死狗了,谁手里还有这种量级的现金流?!”
“小克劳斯那个废物当然没有。”
陈冠希放下手里的文件,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脑海深处的记忆电弧微闪,前世那些在华尔街翻云覆雨的阴冷面孔一闪而过。
“老猫,这些代持账户的最终结算网关,走的是哪里?”陈冠希抬起眼皮,眼底一片冰冷。
老猫咽了口唾沫,脸色难看地吐出四个字:“苏黎世,克劳斯信托基金的二期私人专户。签字的代持协议代码开头,是字母‘IK’。”
maggie q夹着香烟的指尖微微顿住,抬起冰冷的眸子:“伊莎贝尔·克劳斯?”
那个吃斋念佛三十年、从未在镜头前露过面的老克劳斯遗孀。
亲儿子在前面当枪使、被打得头破血流身败名裂的时候,这个藏在瑞士深水区的老女人,不仅没掉一滴眼泪,反而借着儿子制造的舆论混乱和股价震荡,反向调动了深层信托的巨额资金,直接在暗中吃下了EdISoN的肉。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把陈冠希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蹿出,将面前那张写着百分之七点二份额的表格一角点燃。
火舌卷着纸页迅速化为灰烬,落进空烟灰缸里。
“老太婆倒是比她那个蠢儿子懂行。”
陈冠希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穿透窗外维港的云层,冷冷吐出一句话:
“借儿子的命来给我下套?行啊,老子倒要看看,克劳斯家这最后一口棺材板,够不够她自己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