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常乐盯着系统光幕，又抬头看向陆正阳。
陆正阳还穿着那套背带裤，手里拿着刚从衣柜中取出的外套，脸上的表情同样有些复杂。
【任务要求：夫妻同床入睡。】
【任务时限：午夜十二点前。】
【任务期间，双方不得主动离开床铺。】
常乐看完最后一行，额头上跳起一道青筋。
“陆正阳，你是不是有病？我就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你到底在感动什么？”
常乐指着衣柜，没好气地说道：“十四件衣服而已，商场里到处都是。你要是没产生那种乱七八糟的情绪，系统会发布这种任务？”
陆正阳低头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我控制不了情绪。”
“收回去。”
陆正阳沉默两秒，认真问道：“怎么收？”
常乐张了张嘴，她要是知道怎么收回情绪，现在早就把陆正阳的脑子清空了。
这个人平时正直得像块石头。
偏偏到了关键时候，情绪比谁都多。
“不就是几件衣服吗？”
常乐抱着双臂，语气依旧不耐烦：“你以前没买过？”
“当然买过，但没人给我买过。”
陆正阳将外套挂回衣柜，平静地说道：“我父母去世得早，从小学开始，我的衣服都是自己买。大多数时候，旧衣服还能穿，就不会换新的。”
常乐脸上的怒意停顿了一下。
“亲戚呢？”
“没有联系。”
“福利机构？”
“管过一段时间。”
陆正阳看向衣柜里的十四件衣服：“后来我能照顾自己，就搬出来了。一次收到这么多衣服，确实是第一次。”
常乐一时没接上话，她本来准备骂陆正阳没出息。
可听完这些，再骂好像有些不合适。
“那是你没见过世面。”
常乐移开视线，强行总结道：“六千多块就能把你感动成这样，以后要是我送你一套房子，你不得当场哭出来？”
“你会送吗？”
“不会。”
“那就不用考虑。”
陆正阳拿起手机，查看烤肉外卖的配送进度：“还有二十分钟送到，先吃饭。”
常乐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更加不爽。
明明是陆正阳乱感动，最后倒霉的却是她。
这破系统完全不讲道理。
……
半个小时后。
两人坐在餐桌旁，将两人份的烤肉吃得干干净净。
常乐说到做到，全程没给陆正阳留下几块肉。陆正阳倒也没有跟她抢，只吃了些配菜，又将最后一盒五花肉推到她面前。
吃完饭，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常乐洗漱回来，发现陆正阳抱着一床薄被，正准备去客厅。
“站住。”
陆正阳停下脚步。
“任务要求同床入睡，你去哪里？”
“等你睡着，再回房间。”
常乐拿出手机，将系统界面放到他面前。
【双方不得主动离开床铺。】
“看清楚了吗？”
陆正阳点头。
“看清楚了。”
“那还不回来？”
常乐走进卧室，看着那张一米五宽的双人床，脸色并不好看。
这张床平时一个人睡还算宽敞。
陆正阳往旁边一躺，至少要占掉一半。
常乐掀开被子，在床铺中间画了一条线。
“你睡左边，我睡右边。”
陆正阳看了一眼那条并不存在的线。
“嗯。”
“身体不准越界，手脚也不行。”
“知道。”
常乐继续警告道：“如果你半夜敢碰到我，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陆正阳放下薄被。
“系统不让离开床铺。”
“那我把床一起扔出去。”
“……”
陆正阳没有再说话。
两人分别躺在床的两边，中间隔着足够再塞下一个人的空隙。
啪的一声。
常乐关掉了灯，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客厅的旧冰箱也在低声运转。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两个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常乐闭着眼睛，身体僵硬得厉害。
明明只是睡觉，她却感觉比独自面对神级怪人还要麻烦。
最重要的是，系统没有宣布任务完成。
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要是等她睡着以后，突然跳出一句夫妻需要相拥而眠，那她今天晚上干脆把系统和陆正阳一起埋了。
另一边，陆正阳同样没有睡着。
床铺并不大，常乐身上的温度很清晰。洗发水留下的淡淡香气也在房间里散开，让他始终无法忽视身边多了一个人。
陆正阳以前受伤住院时，也曾与队友挤过一张床。
可这一次完全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他暂时说不清楚。
沉默了许久，陆正阳忽然开口。
“常乐，你睡了吗？”
“睡了。”
陆正阳侧过头。
“睡了还能回答？”
常乐闭着眼睛，语气很差：“有事赶紧说，说完闭嘴。”
陆正阳重新看向天花板。
“没什么，只是睡不着。”
“那就数海妖。”
“小时候，我也经常睡不着。”
常乐没有回应。
陆正阳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候住的地方比这里还小，楼下总有人打架。每次听见声音，我都会拿着一根木棍坐在门口。”
“为什么？”
“怕有人闯进来，但是从来没人闯过。”
常乐翻了个白眼。
没人闯进来，他还拿着木棍守那么久，看来这个人从小就是死脑筋。
“后来我觉醒了体能强化。”
陆正阳的声音很轻：“第一次处理灾害，是一只狼级变异犬。我准备了三个小时，真正打起来，只用了半分钟。”
“很强？”
“不强。”
“那你说什么？”
陆正阳停顿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救人，被救的是个小女孩。她妈妈一直向我道谢，我那时候才觉得，成为英雄应该是一件不错的事。”
常乐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墙壁。
她没有嘲笑陆正阳。
对这个人来说，被普通人道谢，可能真的比奖金更重要。
难怪他拿着五千块工资，也敢跟虎级海妖拼命。
陆正阳突然问道：“你呢？你小时候为什么想成为英雄。”
常乐立刻闭上眼睛。
“……”
“你的父母也是英雄吗？”
“……”
“还是有人教过你？”
常乐放缓呼吸，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陆正阳等了一会儿，以为她已经睡着，便没有继续追问。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事实上，常乐依旧十分清醒。
她不想谈以前的事情，更不想和陆正阳说。
她现在只想研究一个问题。
对陆正阳不好，会触发任务。
对陆正阳太好，同样会触发任务。
这个人简直软硬都碰不得，想要摆脱这种生活，增强精神能力已经迫在眉睫。明天上班以后，她至少要打十局排位，最好再找台电脑一起练习。
至于会不会烧坏设备，那是苟大富应该考虑的问题。
核心设备已经保养好了。
其他设备坏几台，很正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手机屏幕上的数字逐渐接近十二点。
陆正阳等了很久，系统依旧没有发出任务完成的提示。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背对自己的常乐。
对方呼吸平稳，应该已经睡着了。
陆正阳小心掀开被子，准备回客厅。
身体才刚翻过去，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按住。
常乐猛地睁开眼睛。
“别动，系统还没说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