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氏大营驻扎在洛水之滨。
越过重重山脉看去,视线直逼南方大胤京城的方向,站在点将台高处的姬衡,正注视着营帐上方汇聚的暗金色气运。
没有缺口,楚家紫金色的气运锁界在那边连成了一片。
浓烈的阴鸷与算计,就这么透在姬衡的眼底。
就算姬氏能赢,硬碰硬去拼消耗也是要折损掉千年底蕴的,很难对付的是楚家,新政收拢了底层民心,完成修仙转化的更是有足足十万镇灵军。
“族主!那……那楚家的气运锁界,根本就找不到豁口啊!真要硬攻,咱们自家的人怕是要吃大亏的啊!”
走上高台的姬氏长老,语气里透着几分顾虑。
宽大的玄黄衣服在风中晃动,发出一声冷笑的姬衡神色漠然。
“那些凡人……懂个屁的气运,能混口粗饭吃,无非就是想凑合活下去罢了。”
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转身看向台下的姬氏修士,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
“楚家不是整天吹嘘自己是天命正统嘛,哼,靠分田发粮来收买人心,要是老天爷不赏饭吃,偏要绝了这天下凡人的活路,你且猜猜,那些泥腿子还会不会念着楚家的好?”
心头猛的一惊,长老立刻明白了姬衡的意图。
“您……您难道真要动用那个上古秘术吗!”
“不错,老子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任何温度,姬衡说话的语气十分决绝。
“传令下去!挑出一百个懂地脉之术的死士,避开楚家的核心城池,专门往那些防守薄弱的富裕乡野去搞!”
“不用费时费力去搞什么大阵,直接用天地干涉之法,在小范围里动一动气候和地脉就行。”
握紧腰间的长剑,姬衡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阵阵凉意。
“全都给我去江南,还有中原,造大旱,放蝗虫,把楚家的粮仓彻底打碎,断了他们的赈济粮!”
“老子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睁大眼看看,楚家偷来的假天命,根本保不住这大胤的风调雨顺!”
在黑夜掩护下直奔大胤最富庶的几个州府,悄然离开洛水大营的是上百道灰色的身影。
潜入乡野田间的时候悄无声息,这些姬氏死士分散开来,专门寻找边缘的防守缝隙,毕竟庞大的楚家防护界限,针对的仅仅只是大规模的修士入侵与气运掠夺。
到了江南道的青州府,时间已是数日之后。
原本正是初夏时节,本该是雨水充沛的时候。
发生了极其奇怪的变化,天象却在短短两天之内。
连续十几天滴雨未下,烈日当空,地面被阳光烤的滚烫。
露出底下裂开的河床,干涸的是原本宽阔的河道,田地里的庄稼叶子全部卷曲发黄,用手轻轻一捏就碎成了干粉。
更可怕的状况还在后面。
伴随着密集的虫鸣,从天边飞来的是大片黑色的虫群。
数量极多的蝗虫铺天盖地,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暗影。
连粗糙的树皮都没有放过,挡住日光的蝗虫群飞掠而过,将田野里仅剩的一点绿色啃食的干干净净。
大声痛哭着,农户们跪在干裂的田地里,绝望的拍打着干硬的泥土。
“老天爷啊!这……这他娘的还要不要人活了啊!我的老天爷呐!”
“咱们到底造了哪门子的孽啊,非要降下这种绝户的大灾大祸啊!”
灾荒爆发的极快,快到地方官府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就在难民们拖家带口涌向城门讨要食物的时候,混在人群里的姬氏门客开始暗中行动了。
四处挑动着周围人的情绪,他们穿着破烂的粗布衣服,脸上抹着厚厚的灰泥,混在难民堆里刻意压低了声音。
“听说了没有!这……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天灾,分明是老天爷发怒了啊!”
“楚家本来就是篡权夺位的臣子,还敢让个女人当政,阴阳全乱了套,这是偷来的天命,德不配位啊!”
“降下这旱灾和蝗灾,老天爷就是冲着惩戒楚家来的,咱们这些苦命的小老百姓,全是被楚家给生生牵连了啊!”
最容易丧失理智,是在人极度恐慌和饥饿的时候。
借着灾荒的恐慌情绪不断发酵,这些恶毒的流言在各个受灾州县快速传开。
心里的想法开始动摇了,原本对楚家感恩戴德的百姓看着怀里饿的没有半点力气的孩子,再听着这些风言风语。
“难道……难道真的是楚家惹怒了老天爷吗?”
“要是楚家肯退位,把这天下还给人家姬家,这灾祸……是不是就能停了啊?”
就会快速蔓延,怀疑的情绪一旦在人群中产生。
察觉到了反击的机会,那些在楚家新政中失去了土地和特权的地方小世家,这时候全都在暗中蠢蠢欲动。
教给街头的乞丐和孩童四处去唱,他们暗中出钱出力,雇佣城里的地痞混混将流言编成了顺口溜。
矛头直指京城摄政王府,民间的怨气在私底下快速累积着。
视线回到京城的摄政王府书房。
堆在木桌上的急报多如牛毛,已经快要挡住楚清辞的视线。
将一份沾着泥土的加急军报重重拍在桌案上,楚清辞震的案头笔架一阵剧烈晃动。
“青州大旱!徐州蝗灾!连着三个富庶州府的秋粮,全都没了,全都没了!”
语气极为严厉,她紧紧盯着站在下方的裴寂。
“户部的赈灾粮款到底拨下去了没有!为什么地方上还在闹饥荒!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裴寂停止了摇扇的动作,脸上的神色显得十分凝重。
“主公,粮款早就拨下去了,但……这次的灾情透着邪门,蔓延的实在是太快了,几条运粮的主干河道全都见底干涸,粮船根本走不动,全靠陆路人拉马驮,那点微薄运力根本就不够填窟窿的啊!”
靠近主位压低了汇报的声音,他仔细斟酌着后续的词句。
“更棘手的是那些到处传的鬼话,地方上现在都在议论,说楚家德不配位引来了天怒,那些受灾的百姓被流言挑唆,甚至都出现了成群冲击官府抢夺粮仓的乱象了!”
“天怒……呵,是吗?”
发出了一声充满冷意的嗤笑,楚清辞面带嘲弄。
“我从来不信什么虚妄的天命,我只信手里的刀,就算这天真的塌下来,我也得给它捅出个巨大的窟窿来!”
“传我的死令,调动镇灵军,直接全副武装押送粮草奔赴灾区,凡是有聚众闹事散播流言的,一律不用审问,当场就地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