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有一盏孤灯昏黄的亮着。
坐在桌案后,楚清辞面前的密报已经堆成了小山,可她一份也看不进去,心头一股无形的烦躁与憋闷不断翻涌,五脏六腑都像被啃噬一样难受,让她坐立难安。
杀了萧洵,揪出了前朝余孽,可这又有什么用,江南和中原的乱局,没有丝毫的缓解,那些被派去推行新政的女官,是她亲自从坤政学宫里挑选出来的,每一个都对楚家忠心耿耿,堪称死士。
可现在,她们就像是中了邪一样,一个个联名上书,说楚家的新政是与民争利,请求朝廷恢复旧制,将田地还给那些地方豪绅。
这太荒谬了,这根本就是背叛,可她派人去查,却查不出任何问题,没有威逼,没有利诱,那些女官言之凿凿,说她们是顺应民心,是看到了真相。
就连那些分到了田地的佃农,也是哭着喊着要把地契还回去,说自己不配拥有楚家赏赐的田地,宁愿继续给豪绅当牛做马。
人心,就这么被扭曲了。
一层冷汗从楚清辞的后背渗了出来,这不是凡人能有的手段,敌人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在无声无息间,瓦解着楚家花了数年心血才建立起来的民心根基。
她不怕千军万马,不怕刀光剑影,可这种看不见的敌人,让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她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束缚,从这天下的四面八方而来,正在缓缓的收紧,让她有一种被困住的窒息感,仿佛自己就是那网中央等待被绞杀的猎物。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的审视着地图上那些已经变成灰色的区域,却找不到任何头绪,她不知道,在九重天之上的虚空里,她那位无所不能的老祖宗,已经洞悉了一切。
窃运术……
虚空祠堂内,楚明玥懒洋洋的靠在光芒王座上,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光幕上展示的一切。
在那张巨大的气运图上,代表着大胤各地的无数条金色气运丝线,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源源不断的流向昆仑和太行两座深山。
而在那些丝线的源头,无论是楚家的官员,还是治下的百姓,他们的心智都在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悄然的扭曲,他们开始怀疑楚家,否定楚家,甚至自发的维护那些隐世世家的利益。
“有点意思。”
楚明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种窃运术,倒是比直接动手高明了不少,可惜,终究是小道。”
她一眼就看穿了这门上古邪术的本质,窃运,顾名思义,只能偷,不能造。
那些隐世世家,自诩仙门,脱离凡俗太久,早已失去了在红尘中凝聚气运的根基,他们就像一群无根的浮萍,无论从楚家偷走多少气运,都无法真正化为己用,只能短暂的维持自身的鼎盛,一旦楚家这边的源头断了,他们偷来的气运便会立刻消散。
而楚家真正的根基是什么,是民心,是文脉,是天下亿万百姓最朴素的念头,是楚氏书院里朗朗的读书声。
“一群舍本逐末的蠢货。”
楚明玥摇了摇头,看着光幕里那个绞尽脑汁,束手无策的后辈,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清辞这丫头,还是太嫩了点,对付这种高维度的东西,脑筋转不过弯来。”
“也罢,就让老祖宗给你开个小灶。”
闭上眼睛,她庞大的神识瞬间笼罩而下,精准的锁定了摄政王府书房里那道快要被逼疯的身影。
“系统,兑换‘入梦’权限。”
【叮!消耗一百万气运点,权限开启!】
深夜的书房里,楚清辞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烛火猛的拉长又扭曲,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席卷而来,她的头一歪,便趴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上,沉沉的睡去。
……
“这是……哪里。”
再次睁开眼睛时,楚清辞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间熟悉的书房,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脚下是流淌的星河,远处,一座巍峨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青铜巨鼎,散发着镇压万古的苍茫气息,而在巨鼎之前,站着一道身影。
青衣,玉簪,长发如瀑,她没有回头,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让整片虚空都为之凝固。
“老……老祖宗?!”
楚清辞的心脏猛的一缩,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敬畏与激动,让她下意识的便要跪下。
“起来,”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
“我楚家的人,不跪天,不跪地,只跪楚家的列祖列宗。”
缓缓的转过身,楚明玥的面容与祠堂画像上一般无二,但那双眼睛,却无比的深邃,仿佛能洞穿古今未来的一切。
“清辞,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楚清辞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孙儿无能,无法破解敌人的妖术,致使家族根基受损。”
“妖术。”
楚明玥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轻蔑。
“那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偷窃伎俩罢了,也配称之为术。”
她抬手一挥,眼前的虚空变幻,浮现出大胤九州的气运图。
“看清楚,他们是怎么偷的。”
指着那些被抽走的气运丝线,楚明玥继续说道。
“他们扭曲人心,靠的不是蛮力,而是给了那些人一个看似更好的选择,对那些官员,他们许以虚无缥缈的仙缘,对那些百姓,他们施以小恩小惠的善举。”
“他们让这些人觉得,跟着楚家,只能得到世俗的安稳,而跟着他们,却能得到更多。”
“所以,问题的根源,不在于他们有多强,而在于,你给的,还不够多。”
楚清辞猛的抬头,眼中满是困惑。
“不够多,孙儿已经将田地分给百姓,将权力交给寒门,还要如何。”
“你给的,是鱼,是粮食,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楚明玥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可他们想要的,是成为龙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