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急促又凄厉的铜锣声,顺着西北风,像滚雷一样碾过李家村寂静的夜空。
“抓贼啊!有贼持刀入室杀人啦!!”
李大麦一边疯跑,一边扯开嗓子拼命喊,铜锣被他敲得火星四溅。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原本漆黑一片的村道上,各家各户的窗纸纷纷透出昏黄的油灯光。狗叫声连成一片,披着破棉袄、趿拉着棉鞋、手里抄着扁担、铁锨、顶门杠的村民们,推搡着涌上了街面。
“啥事?谁家招贼了?!”
“听动静是村尾宋大娘家!快抄家伙去瞧瞧!”
百十号社员跟着李大麦的锣声跑,等到了李家祠堂门前的大青石晒坪上,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祠堂大门外的石狮子底下,插了整整八根松明火把,把这片老地皮照得跟白天似的。
李建业像条被剥了皮的死猪,两手反剪捆得结实,整只右脚踝血肉模糊,露出惨白的骨茬子,右手背焦黑流脓,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嘴里吐着白沫子,人事不省。
他身边,那柄一尺多长的生锈杀猪尖刀、生铁撬杠、黑布蒙面巾,整整齐齐排在祠堂台阶正中央,刀尖上的暗红血迹在火光下泛着凶光。
宋春花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杆笔挺地立在祠堂门槛前。她身后跟着抱着算盘的李小穗,还有拎着铜锣的大麦,祖孙三人面沉如铁,硬是压得全场几十个汉子不敢大声喘气。
祠堂厚重的黑漆大门“吱扭”一声开了。
七十岁的李家族长李茂林在两个中年族老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迈出大门。老人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溜光的红枣木拐杖,一见地上的李建业,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猛地抽搐了几下,拐杖狠狠往青石板上一顿: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李茂林脸色铁青,指着宋春花痛心疾首:“春花啊!深更半夜敲响聚族锣,把全村惊动起来,就为了这点家丑?!建业纵有天大的不是,也是你肚子里掉下来的亲骨肉!是你李家的亲苗苗!关起门来拿板子抽一顿就是了,闹到祠堂大殿前头,传到外村,咱老李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赶紧把绳子解了,送去公社卫生院,真闹出人命来,祖宗牌位前你交代得过去吗?!”
旁边的三族老也跟着帮腔:“是啊老嫂子,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哪有亲娘把亲儿子往绝路上逼的?传出去,名声全毁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细碎的附和声。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摇头叹气,觉得宋春花手太狠。
宋春花冷冷看着眼前这几个道貌岸然的族老,眼底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带着三分讥讽。
她跨前一大步,脚下的千层底棉鞋“砰”的一声,狠狠跺在宗祠坚硬的青石门槛上!
“脸面?!”
宋春花的声音像平地炸雷,一下子把祠堂外的嘈杂压得干干净净:
“李茂林!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地上摆着的是什么东西!”
她猛地抬脚,一脚将那柄沾着血污的杀猪尖刀踢得在台阶上“当啷”乱滚,直接撞在李茂林的羊皮棉靴上!
“一尺长的杀猪尖刀!蒙面的黑巾!撬锁的铁钎!泡了迷药的烂布!他是去我屋里要饭的吗?!他是去谋财害命!是要杀了他亲娘,绝了他亲侄子侄女的命!”
宋春花怒目圆睁,指着李茂林的鼻子厉声痛骂:“今天他在外头欠了赌债,就敢持刀夜闯生母的宅院行窃伤人。明天他逼急了,是不是连你们这帮老骨头身上的寿衣也敢扒下来拿去当了?!这种弑母灭族的畜生,你们跟我谈骨肉亲情?谈祖宗脸面?!”
围观的村民里,有几个年轻后生开始小声嘀咕:
“宋大娘说得没错啊,这要是真让他得手了,村里谁家还敢睡安稳觉?”
“就是,持刀入室,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李茂林被这一通怒骂砸得脸色发白,手里的拐杖抖了抖,嘴唇蠕动了半天,却接不上话。
宋春花趁势上前一步,身形一晃,猛地冲上宗祠前厅,反手一掌狠狠拍在祠堂摆供品的大红漆公案上!
“轰!”
一声闷响,案上的青铜香炉被震得跳起半寸,炉灰扑簌簌落了一地!
“李家的族规,要是连这种持刀行凶的败类都要包庇,那供桌上头这块‘忠孝传家’的金字招牌,就是狗臭屁!”
宋春花面如寒霜,眼神如刀扫视三位族老:“你们要是敢和稀泥,老娘今夜就亲手把这块招牌砸了,带上凶器,去县公安局告李氏宗族纵凶谋杀烈属!我倒要看看,县里的红头大印,能不能办了你们整座祠堂!”
话音落地,全场鸦雀无声!
砸祠堂?告宗族?!这老太太真是疯得连祖宗都不认了!
“老嫂子说得对!”
人群外头,大队长李有德夹着公文包,带着四个荷枪实弹的民兵大步挤了进来。
李有德脸色发黑,指着地上的李建业道:“持刀入室盗窃未遂,蓄意谋害烈属,这在国法里就是现行反革命暴力犯罪!大队部绝不姑息!谁敢拦着,按窝藏包庇论处!”
民兵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脆响。
李茂林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红木拐杖差点脱手。他看着满脸杀气的宋春花,又看了看荷枪实弹的民兵,知道今夜这事情绝不可能善了了。
“春花……那、那你到底想怎样?”李茂林声音发虚,软了下来。
宋春花冷笑一声,从怀里甩出一卷上好的生宣纸,啪的一声拍在公案上。
李小穗早已懂事地端上早就研好的浓黑墨汁,将毛笔端端正正递到李茂林跟前。
“开中门,请族谱!”
宋春花的声音沉浑有力,震得大殿梁木嗡嗡作响:
“今夜,当着李氏历代先祖的面,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眼,立《彻底断绝母子宗族关系书》!”
“自今夜起,李建业生老病死、欠债吃牢饭,与我宋春花再无半厘瓜葛!死不入李家祖坟,活不得李家半寸地!签字!画押!”
李茂林脸色灰败,手抖得厉害,接过毛笔时差点掉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在宣纸上一字一句写下断绝宗族文书,笔锋颤抖,墨迹洇开一片。
文书写就,两个民兵像拖死狗一样把李建业架了起来。李建业痛得神志不清,被民兵强行捏住鲜血淋漓的右手食指,在断绝书上狠狠按了下去!
鲜红刺目的血手印,触目惊心!
就在那血印盖稳的瞬间,宋春花脑海深处猛地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般的机械轰鸣:
【叮!彻底斩断次子李建业吸血因果枷锁!破除前世被其连累致贫、抢夺产业致命节点!】
【成功逆转全家气运,宗族因果彻底清算!】
【专属寿元暴击奖励启动:奖励寿命5天整(120小时)!】
【当前宿主剩余总寿命突破至:146天11小时18分!】
一百四十六天!
滚烫的气流如甘霖般灌入四肢百骸,原本站立半宿的疲乏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宋春花后背挺立如标枪,双眼精光暴涨!
“嘀嘟!嘀嘟!”
远处村口,两辆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碾着冻土呼啸而至。
两名身穿深蓝制服,腰别五四手枪的公社公安快步穿过人群,亮出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严严实实扣在了李建业完好的左手腕上。
“接群众举报,现行犯罪嫌疑人李建业,涉嫌重大持刀抢劫未遂,立刻逮捕归案!”
在一片刺目的雪亮车灯中,李建业被像条破麻袋一样扔上了车斗,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绝尘而去。
围观的百十号社员鸦雀无声,看向宋春花的眼神里,全是敬畏。
宋春花叠好那份带血的断绝书,揣进贴身衣兜,转头牵住大麦和小穗的手:
“走,回家补觉。”
“天亮了,东大门一号摊,还得照常开张卖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