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自己要够强。
这个念头支撑了他几十年，从战乱走到太平，从旧社会走到新社会。
他在人间行走，隐匿身份，和不同的势力周旋，暗中寻找着能让他的修为更进一步的机会。
叶家是后来这些年跟他走得比较近的一家。
那个家族有的是钱，有的是资源，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介意他用的手段。
他们需要他的力量来撑场面，他也需要他们提供的那些，暗中送来的死刑犯、无人认领的尸体、偏远山村失踪人口的案卷。
各取所需，互不干涉，这样的合作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直到今天，在地府的人找上门来之前，他一直都认为这样的日子还能再持续很久。
可是现在。。。
白袍的身影再次掠了过来，哭丧棒的棒尖划出一道尖锐的白线，穿过夜色直逼面门。
杨三羊收回那些飘远的思绪，魂幡一卷，幡面上的暗红纹路骤然收缩又猛地展开，一股浓烈的黑色气浪从幡心处炸开，迎向那道白线。
谢必安的身形被那气浪挡了一瞬，他拧身侧避，棒尖在气浪的侧沿上点了一下借力，整个人像一片被风翻卷的纸一样朝侧面飘开。
他的双脚依然离地一寸，落地无声，但袍摆翻卷时带起的地面上的碎石子噼里啪啦地滚出去一片。
“打得不错。”杨三羊的声音从幡面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比以前更深的、像是被什么记忆浸透了的低哑“不愧是白无常谢必安。你在整个地府里都算是能排得上号吧。”
谢必安站稳身形，长舌在风中微微晃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那片正在缓慢消散的黑色气浪看向杨三羊的脸，那张苍老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一点点，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握紧哭丧棒，棒身在掌心里转了一圈，重新对准了对面那道黑袍身影。
“你也不赖。”谢必安说道“不过。。等打完了，我把你带到地府，去孽镜面前再夸也来得及。”
两人的对话几乎是在话音落地的同一瞬间断裂的。
杨三羊的魂幡再次展开，这一次幡面膨胀得比之前更大，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地亮起来，像是一整片被点燃的血脉网络从幡面上突显出来。
他抬手一振，幡面猛地震荡了一下，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从幡心喷涌而出，在半空中骤然炸开。
那不是一只两只厉鬼，而是数十只。
它们从那团黑气中冲出来的时候带着密集的尖啸声，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用指甲刮过一整面玻璃。
那些厉鬼的形态比之前更狰狞，很多已经看不出完整的人形了，只有一团团扭曲的、不断变形的灰色轮廓，中间镶嵌着那张巨大的、布满黑色獠牙的嘴。
它们从各个方向朝谢必安涌去，速度快得像是一群被惊动了巢穴的蝙蝠。
谢必安的身形在那些厉鬼的夹击之间快速移动着。
他的哭丧棒每次挥出都会带起一道清白色的弧光，被弧光扫中的厉鬼会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身形溃散一小片又迅速重新凝聚，但明显比之前暗淡了一些。
然而数量太多了，他打散一个，就有两个从侧面补上来，他扫开两个，又有三个从头顶扑下来。
那些厉鬼不再像之前那样有明确的包抄路线，而是像被搅动的蜂群一样杂乱而密集地涌过来，让人根本找不到完整的喘息空隙。
谢必安的步法在密集的攻击中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侧身、拧腰、撤步、转身，每一步都卡在那些攻击的缝隙之间。
但他的节奏明显比刚才紧了，哭丧棒挥舞的频率也在加快，棒身上的白光在快速的密集碰撞中明灭不定，像是被按住了琴弦反复拨动。
杨三羊站在魂幡后面，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冷静地注视着谢必安在厉鬼群中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读出谢必安的步法规律。然后他抬手在幡面上拍了一下，又是一股黑气涌出，加入了战团。
谢必安正在侧身躲避一只从左侧扑来的厉鬼，脚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正要转向，就感觉背后一股冷风骤然逼近。
他来不及回头，只得将哭丧棒横在背后硬接了那一下。
一只巨大的厉鬼手掌拍在棒身上，力道大得惊人，震得他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两步。
他借着那两步的冲势拧身转过来，棒尖在那只厉鬼的手腕上划了一道，清白色的弧光在厉鬼的皮肉上烧出一道焦痕，但那只厉鬼只是缩了一下就重新扑了上来，愈合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谢必安此时终于意识到问题在哪里了。
这些厉鬼和杨三羊之间的连接比他想象中更紧密，它们不只是被杨三羊驱使的工具，而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一部分。
他对那些厉鬼造成的伤害，有相当一部分会被杨三羊的阴气迅速填补。
他等于是在同时跟杨三羊和那些厉鬼体内的所有阴气总量对战，而那些厉鬼又能源源不断地从杨三羊那里获得补充。
这老东西把那些灵魂碎片炼化之后，直接变成了自己的备用资源库。
谢必安打碎一只，他就补一只，谢必安消耗一分，他就从那些还没吸收完毕的冤魂里再抽一分填进去。
想明白了这一层，谢必安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该夸这老家伙心机深还是该骂这打法太赖皮。
但眼前已经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了，更多的厉鬼正从魂幡中涌出来，把他的活动空间一点一点地压缩。
他在闪避中又被抓了一次，左边的小臂被一道利爪掠过，白袍的袖子从肩头到肘部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肤，上面已经多了三道血痕，不深，但渗出来的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又一只厉鬼从斜后方扑来，他回身挥棒挡开，但没能完全卸掉那股冲击力，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靴跟在地砖上磕了一下。
就在他重心微微偏移的那一瞬间，杨三羊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