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直在重复。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的起源是什么。我看到的只有结果，没有原因。”
谢必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晋阳的事，不只是晋阳的事。它是一个开始，一个信号，一个警告。它要动手了。不是在别的地方，是在这里，在现在。不是暗地里，是在明面上，在我们眼皮底下。”
周虎站在旁边，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那就别让它动手。”周虎怒哼一声“先把晋阳的窝点端了。”
这几天时间，没有下墓的柳燕也没闲着，她和韩勇的人一起，在晋阳城里暗中排查。
她换了便装，戴了假发，脸上化了妆，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她在那些可疑的街区来回走动，眼睛盯着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门，每一张脸。
她的耳朵里塞着耳机，随时和林杏儿保持联系。
林杏儿没有出门，她把自己关在帐篷里，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她调取了晋阳城所有的监控数据，筛选了上万个可疑的Ip地址，分析了无数条加密信息。
她的屏幕上同时开着十几个窗口，有地图，有监控，有资料，还有一些常人看不懂的代码。
她的眼睛熬红了，手指磨出了老茧，但她没有停，咬着牙继续工作。
因为她知道大家都在忙，她这边能找到任何一点线索的话，都能为大家带来一份方便，减少一些危险。
第三天晚上，柳燕在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发现了异常。
那是一栋六层的居民楼，外墙的漆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
窗户有的碎了，用塑料布糊着；有的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楼下的铁门虚掩着，门锁是坏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楼道里的灯不亮，黑漆漆的，踩上去只有沉闷的脚步声。
柳燕站在楼下，没有进去。
她抬头看着四楼的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但窗帘后面有光，很暗的、暗红色的光，像炭火在燃烧。
她看了几秒，转身离开，出了小区，走到一条街外的车上，拿起对讲机。
“韩队，城东翠屏小区，四号楼，四楼。有东西。”
韩勇的人很快到位。他们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在小区周围布控，监视每一个出入口。
林杏儿调出了那栋楼的所有信息。业主是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商人，公司注册在晋阳，但已经三年没有交税了。
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这个小区，之后就消失了。
他的名下还有三处房产，都在晋阳，每一处都挂着窗帘，每一处都有那种暗红色的光。
第四天凌晨，韩勇带队突袭。他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屋子里的人正在举行仪式。
十几个人跪在地上，围着一个小小的祭坛，祭坛上放着一尊石雕，和墓室里那尊一样，但小了很多。
石雕的眼睛发着暗红色的光，照在那些人的脸上，把他们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晰。
不是恐惧，是狂热，是那种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没有自我的狂热。
地上有血，不是人血，是动物的血，一只黑羊被剖开了肚子，内脏流了一地。
墙上挂着旗子，黑色的，上面画着那个章鱼模样的怪物。
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手机、电脑、硬盘、U盘，还有一些纸质文件。
那些人没有反抗。他们跪在那里，嘴里念叨着那句话“无心无我，无往无今。”
警察把他们一个一个地铐起来带走。没有人挣扎，没有人叫喊，他们只是低着头，念叨着，像一台台坏了的录音机。
接下来的调查，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些从窝点里搜出来的东西，被林杏儿一点一点地破解。
文件、邮件、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图景。
无心教的触角，已经伸进了晋阳的政界和商界。
有官员，有企业家，有学者，有律师。
他们在不同的领域，做着不同的事，但目标是一致的，制造混乱。
有人利用职权拖延审批，让项目烂尾，让工人失业；有人故意制造安全事故，让工厂停产，让居民恐慌；有人操控舆论，放大矛盾，激化对立；有人资助那些街头闹事的人，让他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点燃一把又一把的火。
而这些火，烧起来之后，又会被他们用来攫取利益。低价收购烂尾楼，垄断应急物资供应，吞并那些在混乱中倒下的企业。
利益的一部分，最后又会回流到无心教，用来发展更多的信徒，制造更多的混乱。
一个完美的、自我喂养的、不断扩大的恶性循环。
混乱滋生利益，利益滋养混乱。周而复始，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而晋阳，应该只是无心教的其中一个据点。
在他们现在还看不到的地方，在别的城市，别的省份，甚至别的国家，还有更多这样的据点，在黑暗中运转，在秩序的边缘制造裂缝，在裂缝中播下混乱的种子。
徐安卓看完那些资料，把文件合起放在桌上。
他看着帐篷外面的天空，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太阳是金的。很正常的、很平静的、很像平平无奇的和平年代的一天。
但他知道，在那层正常的表皮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蠕动。
它一直都在，从唐朝，从五代十国，从很久很久以前，一直到现在。
它不会消失，不会停止，不会满足。
它会一直制造混乱，一直攫取利益，一直发展信徒，一直重复那个血腥的、疯狂的、永无止境的循环。
“走吧。”周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西都。”
周虎招呼他往外走“晋阳这边的事情不需要我们管了，那古墓已经被封住，无心教的几个窝点也全都被捣毁，主要负责人全都被抓。剩下的事情有韩勇他们和晋阳当局收尾就好。”
徐安卓转过身看着周虎。周虎的眼睛还是红的，他的脸上有些疲惫。
徐安卓点点头，开始默默收拾东西。
背包、手电、水壶、符纸、香灰，还有那个空了的小竹筒。
徐安卓拿着小竹筒的手在空中停顿一下，随后把那小竹筒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