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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徊没睡几个小时。

手机震了三次,第四次震的时候,系统面板跟着弹了出来。

【宿主剩余生命:3小时11分钟。功德余额:227。】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翻身坐起来。

窗外天还没亮,海城的天际线压着一层灰蓝色。他扶着床头站起来,膝盖发软,撑了一下才站稳。

该去拔针了。

昨晚给谢妄扎的九根金针,留了一整夜,二十四小时是极限,再不取,针身会被诅咒侵蚀反噬宿主。

他推开客房门,走廊的灯还是那种压到最暗的模式。

主卧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苏徊敲了一下,没等回应就推门进去。

谢妄靠在床头,睁着眼。不知道是刚醒还是根本没睡。

“针该取了。”

苏徊走到床边,“坐直。”

谢妄依言坐直,目光跟着他。

苏徊伸手捏住第一根针尾,往外抽。

针拔出来的瞬间,谢妄的肌肉绷了一下。不是痛,是本能反应。

“感觉怎么样?”

“比昨晚之前好。”

谢妄低头看自己胸口,纹路确实浅了一层,暗红色退成了淡粉。

苏徊拔第二根,第三根。

每一根抽出来都带着一丝极淡的黑气,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苏徊感觉得到——那是诅咒被压制后渗出的残余。

第五根拔出来的时候,谢妄忽然抬手,握住了苏徊的手腕。

苏徊动作一顿。

“你的手在抖。”

“针取到一半不能停。”

苏徊抽回手腕,“松开。”

谢妄没松。他的拇指按在苏徊腕骨内侧,那个位置能摸到脉搏。

“跳得太快了。”

“你昨晚扎完针就吐血,现在脉搏这么乱,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谢总什么时候学会把脉了?”

“不用学。”

谢妄松开手,往后靠了靠,“我又不瞎。”

苏徊没接话,继续拔针。第六根,第七根,第八根。

最后一根扎在心口偏左的位置,进针最深,也最危险。苏徊屏住呼吸,两指捏住针尾,缓慢旋转,一点一点往外抽。

针尖脱离皮肤的那一刻,谢妄闷哼了一声。

苏徊低头看——针尖上挂着一丝极细的黑线,在空气中扭了两下,消散了。

九针全部取出。谢妄胸口留下九个极小的针眼,很快就会愈合。

苏徊把针收回布卷里,“下次发作前我会再来。”

“每天都要扎?”

“直到我找到根治的办法。”

谢妄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苏徊。”

“嗯。”

“你昨晚走的时候,在走廊靠墙站了四分钟才走回去。”

苏徊收布卷的手停了一拍。

“我卧室门口有监控。”谢妄说。

苏徊把布卷塞进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谢总的监控挺全的。”

“所以我再问一次——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苏徊转身往外走。“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谢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冷意,“你死在我家里,算谁的?”

苏徊脚步没停。

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妄的助理严森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

“谢总——”

严森看到苏徊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老宅那边来电话了。”

谢妄的眼神瞬间冷下来。“说。”

“老夫人……昨夜突然昏厥,请了三个医生都查不出原因。大夫人说……”

严森顿了一下,“说老夫人嘴里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谁的名字?”

严森看了苏徊一眼,又看回谢妄。

“谢总您父亲的名字。”

谢妄父亲——谢淮安,三十岁暴毙,死因不明。跟谢家所有男丁一样,没活过那条线。

“老夫人今年多大?”苏徊忽然开口。

严森下意识回答:“七十三。”

苏徊靠在门框上,闭了一下眼。七十三,本命年关口,又是亡子之名挂在嘴边——这不是普通的昏厥。

“她房间里是不是摆了什么东西?最近半年新添的。”苏徊问。

严森一脸茫然地看向谢妄。

谢妄盯着苏徊。“你怎么知道?”

“谢家的血脉天罚作用于男丁,但诅咒本身寄生在整条血脉里。”

苏徊的语速很快,“老夫人是嫁入谢家的外姓人,正常情况下不会被波及,除非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引导诅咒扩散。”

严森的脸更白了。

谢妄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衣帽间。“备车,去老宅。”

“谢总,”

严森犹豫了一下,“大夫人说……外人不方便进老宅。”

谢妄换衣服的动作没停,声音从衣帽间里传出来。

“不用管。”

十五分钟后,车子驶上快速路。

苏徊坐在后座,谢妄在他旁边。凌晨五点的海城,路上几乎没有车。

苏徊靠着车窗,看系统面板。

【宿主剩余生命:2小时49分钟。功德余额:227。】

不到三小时。

如果老夫人的情况真是诅咒扩散,他能处理,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硬撑着施术,反噬只会更重。

可如果不去——谢家老宅是谢妄的根基,老夫人是谢妄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他要绑住谢妄,就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两边的法桐遮天蔽日,路灯打不进来,车窗外黑压压的一片。

然后苏徊感觉到了。

阴气。

极浓的阴气,从老宅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这种浓度,已经不是普通的风水问题。

苏徊的脸色变了。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铁门打开,里面是一座占地极广的老式庄园,灰墙黛瓦,走廊连着走廊。

下车的瞬间,阴风灌进来,苏徊脚踩上青石地面的那一刻——

极寒的阴气瞬间侵袭他破败的身体,从脚底蹿上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腿一软,膝盖往下落。

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腰。

谢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这边,手臂卡在他腰侧,硬生生把他往怀里提了半寸。

“苏大师,这就软了?”

苏徊撑着他的手臂站稳,没挣开,因为他确实站不住。

阴气太重了。他现在没有灵力护体,这具破身体扛不住这种级别的阴寒冲击。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当前环境阴气浓度超标,正在加速消耗宿主生命值!】

【宿主剩余生命:2小时41分钟……2小时39分钟……2小时36分钟……】

每多待一秒,他的命就少一截。

苏徊抬头看向老宅深处。灰暗的天色下,那不是单纯的阴气聚集。

他需要阳气。

苏徊反手抓住谢妄的衬衫领口,仰起头,跟谢妄对视。

“不想我死在这儿——”

他的声音很轻,气息不稳,呼出的白雾打在谢妄下颌上。

“就抱紧点。”

谢妄瞳孔深处暗红色翻了一下。

他没说话,手臂收紧,把苏徊整个人箍进怀里。

谢妄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滚烫的,隔着两层布料都烫得人骨头发酥。

苏徊闭上眼。

系统面板上狂跌的数字终于慢了下来。

阳气涌进四肢百骸,勉强压住了那股往骨髓里钻的阴寒。

暂时够了。

“淮安……淮安……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