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为放下茶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陶集智和陶集慧都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陶集文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陶小婉缩到堂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何子为。
孙世安脸上的笑彻底没了，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说什么？”
何子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我不回答，你说我不懂礼貌，我现在说滚。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孙世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右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往前迈了一步：“你....你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山野村夫，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信不信我——”
话没说完，偏厅门口传来陶集贤的声音：“怎么了？”
陶集贤从正厅回来，快步走进偏厅，一眼看到孙世安攥着拳头站在何子为面前，陶集智和陶集慧站在旁边脸色不好看，陶集文和陶小婉缩在角落里。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安兄，怎么回事？”
孙世安转过头看着陶集贤，冷笑了一声：“集贤，你交的这是什么朋友？我跟他打招呼，他却让我滚。你陶家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什么人都往里请？”
陶集贤看了何子为一眼，何子为端着茶杯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陶集贤心里大概有了数——孙世安这人平时就端着架子，跟他不怎么对付，八成是看何子为穿得普通，言语上不客气，被何子为顶回去了。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转头对孙世安赔了个笑脸：“安兄，误会，都是误会。何大哥是我请来的客人，脾气直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回头请你去凤鸣楼喝酒。”
孙世安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走到陶集慧身边坐下来，脸色还黑着。
陶集智在旁边打圆场：“算了算了，安兄，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陶集慧也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孙世安的脸色才缓了一些，但看何子为的眼神还是冷的。
陶集贤走到何子为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何大哥，别跟他一般见识，他爹是孙家二爷，在城里有些势力。名额的事爷爷已经知道了，让你过去正厅说话。”
何子为起身跟着陶集贤出了偏厅，从头到尾没再看孙世安一眼。
两人沿着回廊往正厅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踩得稳稳的。
偏厅里，孙世安看着何子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眼底浮出一丝阴冷。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陶集智和陶集慧：“集贤带他去正厅做什么？”
陶集智摇了摇头：“不清楚。那人以前没来过，第一次上门，也不知是来做什么。”
陶集慧也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刚才集贤去正厅通报，回来就带他过去了，估计是见爷爷吧。”
孙世安眯着眼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股揣度的味儿：“正厅是陶家议事的地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头一回上门就往正厅带？我看八成是上门骗吃骗喝的，集贤那个实心眼被人哄了。走，跟过去看看，必要时我帮你们拆穿他，省得集贤吃亏。”
陶集智和陶集慧对望了一眼，没多犹豫就点了头。
三人出了偏厅，沿着回廊往正厅方向走，在正厅侧面的廊柱后面站定了，隔着半开的窗扇往里看。
正厅里坐着四个老者。正中间那位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气息沉稳浑厚，筑基五层。
左边两个老者年纪稍轻，一个筑基三层，一个筑基二层；右边那个年纪最大，头发全白了，但腰杆挺得笔直，筑基三层。
陶集贤领着何子为走进来，先朝正中间的老者躬身行了一礼：“爷爷，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何大哥。”
又侧过身给何子为介绍：“何大哥，中间这位是我爷爷，陶万山。这三位是我爷爷的弟弟，是我的叔公，都是陶家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