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怡的嘴张着，忘了合上。“跳下去？你从战斗机上跳下去了？”
“嗯。”
“那下面是大海！你会用降落伞吗？”
“没用降落伞。”
陈梦怡捂住了嘴。她看着何子为，眼眶红了，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好几次，声音才挤出来。“你……你从战斗机上跳进大海，然后呢？”
“然后在海面上跑啊。”
陈梦怡的手从嘴上移开，捂住胸口，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脏还在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何教官，你为了救我，从战斗机上跳进大海，又在大海上跑了不知道多远，然后来到市区，又闯进花田组的寺庙，杀了这么多的人，把我从地牢里救出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何子为没有回答，笑了笑转过身，往停车场走去。
陈梦怡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伸手别到耳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摩托车旁边，何子为跨上去，发动引擎，陈梦怡坐在后面，双手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何子为拧动油门，摩托车驶出了停车场。陈梦怡趴在他背上，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从他背后传来。“何教官，谢谢你。”
何子为没有回答。
摩托车在空旷的公路上行驶，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何子为开着导航，往郊区的方向走。
屏幕上显示前方有一家温泉旅馆，在一条小路尽头，周围是大片的农田和竹林。
他顺着导航开过去，路越来越窄，两边的路灯也没有了，只有摩托车的前灯照着前方一小片路面。
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从竹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银白。
摩托车停在一家旅馆门口。
旅馆不大，木结构的建筑，门口挂着暖帘，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暖帘上印着几个大禾文字，何子为不认识，陈梦怡看了一眼，说是一家温泉旅馆，开了有些年头了。
何子为下了车，陈梦怡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推门进去。
前台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和服，外面套着一条白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一些水渍。
她正在擦柜台，看见两个浑身是灰、衣服皱巴巴的人走进来，愣了一下，用大禾语问了一句。
陈梦怡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柜台前，也用大禾语回答。
何子为听不懂，站在旁边，看着陈梦怡和那个女人交谈。
陈梦怡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恳求，眼眶红红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是在讲述一个很长的故事。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何子为，做了几个手势，又鞠了两个躬。
女人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他们皱巴巴的衣服和满是灰的鞋子上停了好几次。
陈梦怡连忙拉过何子为的手臂，两个人并排站在柜台前。
她弯下腰，又鞠了一个躬，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何子为虽然听不懂，但适时地露出了一个疲惫而无辜的笑容。
女人的表情松动了，点了点头。
陈梦怡连连鞠躬，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
何子为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三千块美金，故意从裤兜里掏出来，拿了一千美金放在柜台上。
陈梦怡指着那些钱，对女人说了一串话。
女人连忙摆手，嘴里说着什么，把钱推回来。
陈梦怡又把钱推过去，两个人推了几个来回，女人终于收下了钱，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串钥匙，带着他们往里面走。
陈梦怡跟在女人后面，何子为走在最后面。
走廊铺着木地板，走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廊两侧是白色的纸门，门框是深色的木头，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房间的名字。女人在走廊尽头停下来，推开一扇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房间不大，地上铺着榻榻米，有一股淡淡的稻草香味。
中间有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和一个小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枝不知名的野花。角落里有一个壁橱，里面叠着两床被子，白色的被套上印着淡蓝色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