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道视线像烧红的铁钎,齐刷刷戳在沈音身上。
八块环形巨幕把东区看台的画面切得清清楚楚。
沈音单手撑着金色光幕,右臂的血淌在碎石上,头顶那头六臂厉鬼正喷吐着翻滚的黑雾。
在特写镜头的恶意渲染下,昏迷倒地的小姑娘成了受害者,而沈音手里的暗红因果线,倒像是操控厉鬼的缰绳。
“杀了她!保护星野!”
“滚出工体!妖女去死吧!”
尖叫声撕破了看台。
最先砸过来的是一根粉色的荧光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沈音身前的护体金光上,当场崩成塑料碎渣。
紧接着,矿泉水瓶、应援灯牌、金属保温杯、望远镜,暴雨一样从四面八方的看台倾泻而下。
噼里啪啦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东看台的护栏被狂热的歌迷推挤得咯吱乱响,前排几百号人面孔扭曲,眼珠子里布满红丝,喉咙里扯出的声浪连成一片:
“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恶毒的咒骂声在封闭的穹顶下撞击、回荡。
人头攒动的看台上方,升腾起肉眼看不见的黑色气流。
那是纯粹由恶意、愚忠和盲从拧成的一股煞气,粗如廊柱,沉沉压向东看台。
暗处,消防通道的大铁门虚掩着。
白若水倚在门后的阴影里,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精血,眼里透着一股扭曲的快意。
“沈音,你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白若水掐动法诀,嘴唇快速翕动。
缩在看台顶层的庞大厉鬼受到驱使,张开布满死人指甲的巨口,猛力吐出一阵刺骨的阴风。
呼——
阴风顺着台阶横扫而过。
前排数十名原本还在歇斯底里呐喊的年轻观众,头顶三寸处摇曳的人身阳火,被阴风噗噗吹灭了两盏。
他们的身子猛然僵直,脸色由白转灰,瞳孔里的神采迅速散去,像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影,软绵绵瘫倒在塑料座椅上。
“大家快看!她又动手害人了!”
白若水的声音裹在灵力里,从阴暗的通道拐角处炸响。
这一声,直接把全场的狂躁推向了顶峰。
“草!真在杀人!”
“扔死她!大家把东西全扔过去!”
整个内场彻底疯了。
甚至有人试图翻越三米高的防暴铁丝网,手脚并用地朝东看台攀爬。
沈音脚下的地面泛起一圈圈金色阵纹。
那些从半空砸落的杂物,刚靠近她周身一尺范围,就被阵纹蒸腾出的金光震成漫天细屑,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她没有抬头看漫天砸落的物件,也没有去看舞台上装模作样的陆星野。
她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尖扣着的那根暗红色血线。
血线正在贪婪地吸纳全场的恶意。
识海中,原本被阻断的系统界面泛起密密麻麻的血色波纹,那些乱码不再崩溃,而是一行行飞速重组:
【检测到十万人恶意锁定……】
【因果锚点建立中……】
【10%……35%……78%……】
全场十万人的生辰八字、祖上阴德、乃至此刻手腕上噬血手环的抽引频率,正顺着铺天盖地的咒骂声,被这根至亲血线死死串联在一起。
世人只知善念结善缘,却不知恶念同样是因果的索命绳。
他们骂得越凶,这根绳子就勒得越紧。
“沈音,你还不认罪?!”
舞台正中央,陆星野握着麦克风,右脸颊上的干瘪死肉随着狂笑剧烈抖动。
他站在巨大的聚光灯束下,享受着十万人汇聚而来的山呼海啸。
那一缕缕灰白色的活人生机顺着地面铜柱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让他那具原本即将崩溃的皮囊重新充盈起来。
可就在他举起双臂引导全场声浪的瞬间。
陆星野脖颈处的厚重粉底突然剥落了一块。
啪嗒。
一小块巴掌大的油彩混着脓水掉在防滑地板上,露出了底下深黑带绿的腐烂皮肉,甚至能看到几条细小的尸虫在皮层下游走。
陆星野身形猛地一晃,急忙拉起高领遮掩,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看台边缘的少女。
沈音迎着全场的滔天恶意,微弯的脊背一寸寸挺得笔直。
她抬手抹掉唇角的血迹,冷冷吐出一句话:
“骂得越狠,待会儿因果反噬的时候,哭得就越惨。”
声音不大,却在金光阵纹的护持下,清清楚楚落进了距离最近的几个狂热粉丝耳中。
那个刚才还举着应援牌痛骂的年轻男孩愣了愣,对上沈音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头莫名一沉,手里握着的打火机啪嗒掉在了脚边。
滋啦!
沈音领口的微型耳麦里,猛地爆出一阵杂乱尖锐的电流鸣响。
齐锋粗重的喘息声裹着呼啸的风声砸了出来:
“沈顾问!听得到吗?沈顾问!”
耳麦对面的背景音极其嘈杂,伴随着防暴盾牌撞击的巨响和刺耳的警笛。
“我们被堵在东四环外三公里!”
齐锋的嗓子几乎喊劈了。
“工体外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天师府撒了符水,整座场馆的结界彻底硬化了!特调局十二台重型破障车撞上去,钢梁直接被反震力崩断!”
“外面的防御阵法连成了一整块铁板,内部磁场暴走,狙击手根本锁定不了主舞台!”
“沈顾问,我们进不去!从外面完全打不开门!”
沈音按住耳麦,呼吸沉稳得没有半点起伏:
“那就守在外面,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可是你们在里面……”
齐锋的话还没说完,耳麦那头就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随后信号被彻底切断,只剩下一片盲音。
沈音摘下已经报废的耳麦,随手扔在碎石堆里。
整个工体,彻底成了被世俗彻底遗忘的孤岛。
而在舞台上方,那口倒悬的生铁黑钟,突然发出一声微弱却沉闷的自鸣。
当——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距离子时收阵,只剩最后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