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那只惨白的手,死死扣住锈迹斑斑的铁门框。
指甲盖完全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烂肉,正顺着门框的纹理一点点往下滑。
这根本不是什么新的厉鬼。
沈音左手倒提着淡金色的纯阳戒尺,视线从那只手上冷冷扫过。
皮肉腐败的程度,和台上这群烧了十年的耗材完全不一样。
没有怨气,只有残留的恐慌。
那是一种介于虚幻和实体之间的残影。
是时间切片的具象化。
“滋啦......”
穹顶深处,那个烧得只剩骨架的扩音喇叭,再次爆出一团刺耳的杂音。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在空旷的大剧院里炸开。
“外面怎么反锁了?!”一个变声期的男声带着破音的尖锐,“开门啊!后台起火了!”
“别挤!踩到人了!”
惨叫声、肉体撞击铁门的声音,混杂着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从那个破喇叭里倒了出来。
台下刚刚被沈音用戒尺打服、列队站好的六十多个怨魂,在听到这段录音的瞬间,队形直接散了。
刺头鬼抱着残破的脑袋,庞大的阴体在地上疯狂打滚,喉咙里发出撕裂的哭号。
它们忘了被沈音踩在脚下的痛,忘了刚才建立的秩序。
这是刻在它们魂体最深处的绝望。
十年前那场大火的温度,顺着这段破损的录音,重新点燃了它们身上的业障。
红裙下摆的血色触手感受到这股暴乱的阴气,兴奋地张开倒刺,准备大快朵颐。
沈音右脚重重一跺,军靴鞋跟直接踩住一条试图去吸食刺头鬼怨气的触手。
“吃什么吃?”她冷下脸,脚腕发力碾了一下,“没看人家正在重温悲惨岁月?留着点肚子。”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道因果自动触发的回忆杀。
地下三十米的水泵房里,风水师捂着断裂的肋骨,手指在控制台的备用线路上疯狂按动。
“想听?我让你听个够!”
他满脸是血,抓起一把生锈的裁纸刀,直接挑开控制台下面的主干光缆接口。
那段录音,是他当年布阵时,用收魂咒强行刻在剧院磁场里的“底料”。
为的就是让这群怨魂永远记住临死前的恐惧,以此来榨取最纯粹的煞气。
现在阵盘毁了,他干脆直接把这段底料全部释放出来,让这群怨魂彻底暴走,拉着沈音一起陪葬。
“给我掐死她!”风水师冲着麦克风怒吼。
广播里的哭喊声陡然拔高,刺耳的声波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砰!砰!砰!”砸门的声音变成了绝望的哀嚎。
“救命......导播......张导!开门啊!”
就在这段声音即将揭露外面是谁的时候,喇叭里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滋——”
声音断了。
风水师在地下室里死死捏着那根被裁纸刀切断了一半的光缆,冷笑出声。
他要用这种半吊子的悬念,把怨魂的焦躁逼到极限。
沈音站在舞台中央。
那些怨魂听不到后续,眼里的恐惧瞬间被狂暴取代。
它们身上的黑疮齐刷刷裂开,渗出幽绿的毒水,看架势下一秒就要全部扑上来撕咬。
沈音没看这群蠢蠢欲动的肉弹。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交错的钢架,直接锁定了穹顶那个冒着黑烟的破喇叭。
“在我面前玩剪辑?”
沈音左手把戒尺往木板里一插,右手猛地攥紧成拳。
贴着她小腿的红裙瞬间暴涨,十几条大腿粗的血色触手冲天而起,直接缠住了上方摇摇欲坠的承重钢梁。
触手顺着钢梁一路往上攀爬,死死咬住了喇叭后方那根烧焦的音频线路。
胃里的纯阳火种被她强行逼出一缕,顺着经脉灌进红裙里。
极寒的煞气混合着纯阳之火,顺着物理线路,以比电流快十倍的速度,直接轰向地下水泵房。
“谁再敢掐证据。”
沈音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倒灌的煞气,直接在风水师的脑子里炸开。
“我就顺着这根线,把你那几根手指头一截截敲碎。”
地下室里,风水师还没来得及切断剩下的一半光缆。
一股暗红色的黏稠血液,突然从光缆的切口处喷了出来。
这血带着能把活人冻僵的寒气,瞬间溅了他满脸。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惨叫着往后退。
那根光缆像活了一样,断口处冒出细密的肉芽,硬生生重新接驳在了一起。
“疯子......她连因果线都能物理接驳!”风水师瘫坐在地上,看着控制台上蔓延开来的血色,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底气。
舞台上,红裙的触手依然牢牢缠着线路。
“滋啦......”
喇叭里的声音重新响起。
这一次,没有任何电流声的干扰,清晰得就像有人站在沈音耳边说话。
“火太大了!控制不住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透着慌乱,“赶紧把门打开,里面还有一百多号人!”
短暂的死寂。
大剧院里所有的怨魂,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全部停止了动作。
它们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维持着扭曲的姿势,竖着残破的耳朵。
紧接着,喇叭里传出一个冷酷到没有丝毫波澜的男中音。
“开门?你知不知道这档节目超支了多少?”
“可是里面那是人命!”中年男人声音发抖。
“他们不死,这盘死局怎么盘活?”冷酷男音嗤笑了一声,伴随着打火机点烟的清脆声响,“天平对赌协议下周就到期。星耀那几个老家伙急需一场意外来洗盘子。”
打火机的盖子合上。
一句清晰无比的指令,顺着喇叭,砸在每一个怨魂的头顶。
“保险没签完。先锁门。”
“等火烧透了,再报火警。”
“轰!”
大剧院里残存的几十团幽绿业火,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惨白色。
不是意外。
不是火灾逃生通道故障。
是一场从头到尾算计好的谋杀。
为了资本对赌,为了洗白资金,甚至为了给那座地下血池提供祭品。
那些原本狂暴的怨魂,身上的阴气像被扎破的皮球一样泄得干干净净。
它们没有扑向沈音,而是齐刷刷地转过身,面向那扇被锁死了十年的候场区大门。
刺头鬼跪在地上,烧焦的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木屑,十指磨得血肉模糊。
它想起来了。
它想起了火灾发生前十分钟,那个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借口去拿工作牌,顺手把门外那道重型铁栓给拉上了。
半截掉落在检票口的铜片,就是扣死锁天阵的最后一道栓。
沈音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手腕一抖,纯阳戒尺从木板里拔出。
“听清楚了?”
她提着尺子,走到刺头鬼面前,用尺子挑起它的下巴。
“你们在这儿练了十年的唱跳,等来的不是出道位,是一张给别人换保险金的催命符。你们的命,在资本眼里就是一串用来平账的数字。”
沈音松开戒尺,任由刺头鬼把头重重砸回地上。
“冤有头,债有主。现在,知道该咬谁了?”
怨魂们没有出声,但它们身上那股原本浑浊的怨气,彻底变了。
从无差别的暴戾,变成了一把磨得锃亮的刀。
指向了当年下令锁门的资本,指向了布置这杀局的天机阁。
红裙下摆的触手慢吞吞地缩了回来。
沈音掏出兜里那块屏幕碎裂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跨年夜,快到了。
星耀娱乐和天机阁的盘子,也该收网了。
就在她准备收起戒尺,去找地下室那个风水师算总账的时候。
角落里,一直靠着墙根没动弹的109号女鬼,突然扶着墙站了起来。
她身上还连着沈音的引果线,每走一步,阴体都会因为反噬而冒出一阵白烟。
但她没有停,那只仅存的独眼,死死盯着候场区门缝里那只已经消散的惨白残影。
“那个声音......那个下令锁门的声音......”
109号女鬼残破的喉咙里,挤出干涩沙哑的音节。
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某种突如其来的认知,剧烈地打着摆子。
沈音转过头,视线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你认识?”
109号女鬼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自己衣服上烧焦的布条。
“那不是星耀的高层......”
她抬起头,独眼里透出一种让人骨头发酸的惊恐。
“我见过陆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