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陆宴之话音刚落,机舱里的通讯屏先亮了。
不是导航,不是黑市路引,是一连串红框警报,往上蹿得比股灾还快。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刚跳过凌晨四点十二分,天命工作室名下的公司账号、沈音个人社交平台、商务后台、电子支付、出行权限,整整齐齐,全灰了。
江亦尘的脸挤进画面,像是一路跑着接入的,呼吸压得很急。
“主人,出事了,封得很齐。”
“不是一家平台抽风,是一锅端。微博、短视频、直播、商务邮箱、银行卡快捷支付,全卡死了。连打车软件都给你弹风险提示,挺讲武德,连个回旋镖都不让你捡。”
机舱里灯光压得低,陆宴之抬手把平板拖过来,屏幕映着他手腕那道血痕,红得扎眼。
“陆氏风控刚回报。”
“封杀名单不是平台自己做的,是几家资本一起推的白名单拦截。星耀剩下那几个盘子,沈千秋的人,还有两家院线资本,都掺了手。”
沈音靠着座椅,掌心纱布又渗出一层红,血把白边润得发暗。
她接过平板,往下扫了一眼。
封得很干净。
账号冻结,商务暂停,支付切断,连工作室新注册的公章认证都被打回异常审查。
手法不花,胜在又快又狠,活脱脱一副“你不是会直播吗,那我先把你嘴给封上”的路数。
她心里盘了一圈,反倒没急。
要她命的人不少,能在几分钟里把线上线下全锁死的,手里拿的不是刀,是闸门。
闸门一拉,热搜、支付、舆论、商务,全部成了一个口子。
谁被堵在里头,谁就等着窒息。
江亦尘又切了个画面。
“还有这个。”
新窗口弹开,先是密密麻麻的热搜词条,接着是偷拍视频、营销号切片、偷拍视频拼接的九宫格。
最上头的词条已经不是悬赏,而是“沈音养鬼反噬”“沈音邪术害人”“星光大剧院失火另有真凶”。
每一条都挂着血红色的小火苗。
更邪门的是,那些短视频画面里,屏幕边角都爬着细细的黑线,跟湿头发贴在玻璃上一样,从标题爬到评论区,从评论区又爬回播放按钮,谁点开,谁的屏幕边就多一道。
江亦尘骂了一句。
“我手下第一次看见这玩意儿,差点把电脑砸了。热搜还能成阵,这帮孙子真会玩。”
陆宴之没接他的火气,只把黑色请柬拿到手里,拇指按了按封口处那张半鬼脸。
“请柬刚到手,封杀就起。”
“时间咬得太紧。”
江亦尘在屏幕那头点头。
“对,我这边查了,封口令是三分钟前发的,平台执行慢半拍,舆论煞线却先爬满了。像有人提早埋好了线,只等你一露头。”
沈音看着那些黑线,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东西她没见过成品,却认得味道。
屏幕本是死物,能让死物带煞,得先拿活人的名去挂钩,再用同源法器一节节拖过去。
说白了,热搜只是壳,里头那条线才是刀。
她再看那张请柬,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陆宴之偏过头。
“还笑得出来”
“人家铺了两层网,我总得夸一句手工不错。”
沈音把请柬平放在腿上,指腹压住边角。
纸面有股很淡的潮气,跟地下水泡久了的纸钱差不多。
她心里掂了掂,先压下去黑市狠狠干一票的念头。
这张请柬若是真路引,目标该是引她入门。
可现在刀先落在网上,说明对面更在乎另一件事——把她拖离原地,拖离此刻最该盯住的地方。
那地方在哪
不是谷底那座无字牌楼。
是星光大剧院。
那头刚炸过子母抽运阵,怨魂散尽,场子空了,反倒成了最适合下暗手的时候。
网上这片舆论煞一起,剧院那边多半还有后手。
黑市请柬放在眼前,活像有人给她递来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嘴上说请进,背地里却想把正门让给别人。
她抬起受伤的左手,指甲掐开刚包好的纱布,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陆宴之按住她手腕。
“又来”
“借点墨水。”
沈音抽回手,指腹一抹,纯阳血蹭上请柬封口。
纸面先缩了一下,半张鬼脸被血一烫,边缘冒出细碎青烟。
机舱里很静,只剩螺旋桨在头顶一圈一圈地转。
下一秒,请柬背面的暗纹活了。
不是文字,是图。
先浮出来的是一角舞台,烧黑的吊杆,斜垂的幕布,主舞台中央那道被她轰开的裂口。
再往外扩,是密密麻麻的方格,方格里亮着无数小点,横竖交错,连成一片,跟城市里无数块电子屏并到一处差不多。
江亦尘那边先哑了半拍。
“这......这不是剧院吗”
陆宴之手指一停,盯着那层浮影。
“后面的格子是什么”
“屏幕。”
沈音把请柬抬高半寸,血还在纸面爬,浮影跟着换角度。
舞台残影压在最底,外头一层层套着屏幕脉络,彼此勾着,像有人拿一件法器打成两份,一份埋进剧院,一份撒进网络。
她把请柬拍回桌上,声音很淡。
“请我去黑市,是想把我从真正阵眼前支开。”
机舱里没人接话。
这句一落,路就换了味。
江亦尘最先反应过来。
“你是说,黑市这张请帖是故意抛出来的”
“他们拿黑市钓你,网上下手,剧院当底盘,三头一起压。你要真落到谷底那座牌楼前,热搜就能把你工作室和剧院那头全吞了。到时候你就算拆了黑市一扇门,外头照样给你立碑写罪状。”
他越说越快,手边的键盘被敲得啪啪响。
“难怪,难怪他们封支付。不是只想断你财路,是怕你第一时间养号、压热搜、开直播反打。卧槽,这帮人真缺德,玩的是舆论抽魂。”
陆宴之抬手切掉自动降落程序,航线在屏幕上拐了个弯。
“证据够吗”
“够我改道。”
沈音把血重新缠回纱布里,掌心一阵阵抽着疼,脑子却更清了。
“舆论煞这种东西,靠人多喂,靠屏幕走。说白了,谁的名字挂得最狠,谁就成锚。现在我就是锚。黑市那边今晚多半也开着门,可门里等我的未必是账本,先进去,外头就该抄家了。”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
“古人说,声名之下,其实难副。到我这儿得改改,热搜之下,容易要命。”
陆宴之看她两秒,手上一推操纵杆,直升机立刻偏航,谷底那座牌楼从窗边滑开,越拉越远。
“回天命工作室。”
江亦尘在屏幕那头吸了口气。
“我先过去。”
“别。”
沈音开口拦住。
“你活煞味太重,过去容易给人送材料。先把你那边所有能调的监控、舆情抓取、后台镜像全拉起来,重点盯两个地方,星光大剧院周边的电子屏,和工作室附近的路口。”
江亦尘顿了下。
“你怀疑工作室也被盯上了”
“怀疑没用,看图。”
沈音点了点请柬上那片屏幕纹路,眸光往下压。
“同源法器两头勾,一头挂剧院,一头挂网络,中间总得找个落脚点。工作室刚成立,牌子新,气运盘子也新,最适合拿来钉桩。人家悬赏我,不止想要我的命,还想要我的壳。”
江亦尘啧了一声。
“合着这是准备连锅端。行,我去拦截数据,顺手再看看谁先往工作室门口凑。今晚谁露头,明天谁上灵堂。”
这话很江亦尘,疯里带点认真。
沈音听完,反倒安稳不少。
她现在最缺的不是人,是时间。
有人在前头替她把线拽住,她就能腾手拆阵。
陆宴之看着回转的航线,声音压得很低。
“你肩伤撑得住”
“拆热搜,又不是抡大锤。”
“舆论煞跟活人煞不一样。”
“我还没穷到连脑子都拿去典当。”
沈音偏头看他一眼,唇边挂了点笑。
“陆总,今晚多谢接驳,黑市先欠着。等我把网上这锅脏水倒回去,再去跟他们算账。”
陆宴之嗯了一声。
“可以。”
“但你记住,欠我的那笔,也先欠着。”
“你这人真会做生意。”
“你也不差。”
两人这两句接得平,机舱里的气压却松开了半截。
外头天色还是灰的,远山压在云下,城市边缘的高楼灯火零零碎碎,像一夜没睡的眼睛。
江亦尘忽然把声音拔高。
“有了!”
屏幕切到另一组监控。
画面里正是天命工作室所在的那栋写字楼。
大堂早该空了,卷帘门半落,前台没灯,玻璃门外却站着两个人,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塑料桶。
下一秒,桶盖一掀,鲜红的漆泼了满门。
红得刺眼。
门板、玻璃、招牌,全被糊住,顺着边框往下淌,像有人拿整桶血往上拍。
最上头那四个字,天命工作室,转眼被盖住一半,只剩“天命”两个字还能看出轮廓。
江亦尘骂出了声。
“他们在给你立凶门!”
沈音盯着画面,眼底那点笑彻底没了。
她掌心的血透过纱布,又往外渗了一层,滴在黑色请柬边上。
请柬上的剧院残影被那滴血一碰,竟跟监控里的红漆门脸同时亮了一下。
同一件法器。
两头通着。
陆宴之把机身再往下压,航向彻底指向市区。
“还有多久落地”
机组报时从前舱传来,简短利落。
“七分钟。”
七分钟。
够他们再泼一桶,也够有些东西正式成形。
沈音把请柬攥进手里,抬头看向监控画面,声音不高,落得却很稳。
“七分钟,够了。”
“他们既然喜欢拿屏幕做阵,我就让全网看看,谁在门口给自己写挽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