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被外力挤压的痛感顺着手腕往上窜。
沈音低下头。
陆宴之眼底的黑气褪了七八成。
他那双眼睛盯人的时候，还是带着要活剥人皮的狠劲。
扣在她手腕上的五指收得很紧，皮肤贴着皮肤，温度比深冬的井水还要凉。
“松手。”
沈音动了动手腕。
“这笔买卖你已经付过定金了，我没打算赖账。”
陆宴之没出声。他视线在沈音被咬得渗血的下唇上停了两秒。
五指脱力，手背重重砸回泥水里，溅起一滩浑浊的水花。
江亦尘几步跨过来，弯腰把陆宴之从泥坑里架起半个身子。
陈武捂着被煞气抽裂的胸口，跌跌撞撞跑近。他看向沈音的眼神全变了。
之前是看个会点玄学把戏的戏子，现在是看一尊能把阎王爷按在地上摩擦的真神。
陈武掏出对讲机，扯着嗓子吼医疗队进场。
沈音撑着膝盖站直。
腿肚子有些转筋。她刚才把一百二十万功德烧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气海里空荡荡的，连一丝通灵阶的底蕴都榨不出来。
顾承泽签的阴阳合同废了，但这404公馆的局还没破干净。
她转头看了一眼几步外的顾承泽。
这老小子彻底昏死过去了。
他身上的名贵西装泡在烂泥里，露在外面的皮肤干瘪起皱。
原本保养得宜的脸，现在布满暗褐色的老人斑。
头发从发根开始枯黄掉落，混着泥水贴在头皮上。
因果反噬没停，他这具身体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生机。
等他明天在局子里醒过来，迎接他的就是一具行将就木的残躯和整个顾家崩塌的烂摊子。
手机还卡在五步外的石头缝里。
屏幕亮着，刚才掐断的只是推流，直播间还在待机。
沈音走过去把手机抠出来，用冲锋衣没沾泥的袖口蹭掉镜头上的水珠，大拇指重重点开推流开关。
镜头刚对准废墟中央。
空气里的雨水停在半空。
重力失控了。黄豆大的水珠悬浮着，折射出微弱的冷光。
水珠背后，站着一百零八道烧得焦黑的影子。
戏子们脱了顾承泽的束缚，本该顺理成章去地府报到。
可地下三十米那块无字碑底下的龙脉裂缝，正死死拽着它们的脚脖子。
地面的青砖缝隙里往外冒着黏稠的黑泥。
黑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化作一条条细小的触手，顺着戏子们焦黑的腿骨往上爬。
骨头被勒紧，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几个身形娇小的怨魂扛不住这股拉扯力，半个身子已经被重新拖进地底下。
这些人在五十年前被活埋，怨气养了半个世纪。
要是现在被龙脉裂缝吞回去，明天这片地界就能长出一个连通灵阶都压不住的怪物。
沈音摸了摸口袋。
黄符早用光了。她要跟底下的龙脉抢人。这事干成了，天道功德能把她撑爆。
干砸了，她就跟着这群戏子一起下去填缝。
沈音咬破右手中指。
纯阳之血溢出。她快速在左手掌心画下一道引雷符的底纹。
接着双脚开立，踩出天罡步的起手式。
第一步踏在青砖上，鞋底沾着的泥水被一股无形的劲力震开，地面上留下一个发着淡金色微光的脚印。
她收敛心神，双手翻飞，十指交错结出繁复的往生印。
气海深处榨出最后一点灵力，顺着经脉涌向喉咙。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今日我以通灵之名，开鬼门，送尔等往生!”
沈音嗓音拔高。
字字句句砸在雨幕里，带着蛮横的穿透力。
天上云层翻滚。
一道很粗的金色光柱从云层裂缝里砸下来，直接穿透了公馆残破的屋顶，把那一百零八个焦黑的影子全部罩在里头。
金光里，黑泥触手碰到光柱边缘，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迅速缩回地下。
戏子们身上的焦痕成片剥落。
露出底下干净平整的面容。
水袖、蟒袍、凤冠。五颜六色的戏服在金光里重新焕发光彩。
一个穿着武生打扮的年轻人丢下手里的半截焦木，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眼眶红了。
领头的花旦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
她理了理头上的珠翠，水袖一甩，冲着沈音的方向，双膝点地。
身后一百零七人整齐划一，跟着深拜。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咿呀唱腔。
他们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被困了五十年，终于走到了戏台的边缘。
金光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一百零八道身影化作漫天星屑，顺着光柱往上飘，散在夜空里。
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超度一百零八名极煞怨魂成功。S级凶宅404公馆核心阵眼已破除。该地块煞气正在消散，即将降级为普通废弃建筑。】
【叮!获取天道功德值八百万点。】
【叮!通灵阶大圆满境界已稳固。】
庞大的暖流顺着天灵盖灌进气海。
原本干涸滞涩的经脉重新充盈起来。
霸道的通灵阶灵力在体内游走，连带着刚才强行压制陆宴之煞气受的内伤，也在飞速愈合。
骨头缝里传来一阵温热的舒适感，视觉恢复清明，连远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音长出了一口气。
这笔买卖，赚翻了。
八百万功德值在系统面板上闪着金光，足够她在商城里把那些高阶法器清空好几轮。
她视线下移，盯着刚才冒出黑泥的青砖缝隙。
龙脉裂缝虽然被金光镇压了回去，但刚才缝隙合拢前，传出了一道很闷的震动。
那不是死物崩塌的动静。
那频率，一呼一吸，是个活人在地底喘气。
五十年前的玄学界断层，真就只是为了镇压一条裂缝？
沈音把这个念头压进心底。
这水太深，现在还不是掀盖子的时候。
她现在的实力虽然稳固在通灵阶大圆满，但对付这种牵扯整个京圈气运走势的庞然大物，还缺了点一击必杀的底牌。
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卡得快要死机了。
两千五百万在线观众，把服务器挤得摇摇欲坠。
【我草!我刚才是不是看到神仙了？那道金光是怎么回事!】
【那些戏子穿的衣服好漂亮，他们刚才是在谢恩吗？】
【我外婆说这是真正的度亡法事，能引动天雷地火的都是大德高僧，沈音才多大啊!】
【顾家的人在哪？出来走两步啊!你们造的孽人家给平了，赶紧磕头谢恩!】
【太好哭了，五十年的冤魂终于能投胎了。沈音以后就是我唯一的姐!】
【这直播录屏绝对要封神，明天各大平台的热搜第一没跑了!】
废墟外围，警车的红蓝爆闪灯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陆宴之安排的收尾力量进场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警察拉起警戒线，几个法医提着勘察箱往顾承泽的方向走。
江亦尘已经指挥保镖把陆宴之抬上了防弹越野车，车队启动，准备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沈音拿起手机，准备说两句场面话就下播。
今天晚上折腾了这么久，她得赶紧回工作室打坐调息，把这新到手的八百万功德好好消化一下。
就在手指碰到电源键的当口。
满屏滚动的白色弹幕卡住。
整个屏幕黑了一秒。
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特殊弹幕，带着滴血的特效，从屏幕正中间爬了出来。
【你的死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