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白炽灯管接二连三地爆开。玻璃碎屑像雨点一样砸在水泥地上。
光线被彻底抽空。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被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血腥味强行压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连强光手电都穿不透的浓稠物,活像一团巨大的黑色沥青把整个地下二层包裹了起来。
陆氏内卫队长带着十几个人刚往前冲出两步,脚下的步子就全乱了。
他们手里端着战术手电,原本笔直的光柱在半空中诡异地弯折,居然直直地打在了自己人的脸上。
“别动!都站在原地!”
队长大吼一声。他眼前的走廊已经不是走廊了。
两侧的水泥墙壁肉眼可见地向内蠕动挤压,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像活生生的蟒蛇一样往下垂,甚至能听到金属管道摩擦产生的刺耳动静。
一名身材魁梧的内卫猛地停住脚步。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起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水分。
“队长!我的手!有东西在吸我的血!”
他语无伦次地喊叫着,甚至开始伸手去抓挠自己的胳膊,指甲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年轻的内卫慌了神,端起手里的防暴枪对准了左侧的墙壁。
“墙里有人!我看见了!”
他手指压在扳机上,眼看着就要走火。
陆宴之站在队伍最后方。他走过去,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那名内卫的后颈上。魁梧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都闭嘴。那是幻觉。”
陆宴之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像一根定海神针,把周围慌乱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有被周围扭曲的墙壁干扰,军用格斗培养出来的直觉,让他直接过滤掉了视觉上的假象。
“战术队形散开,背靠背。谁敢乱开枪,回去自己交辞呈。”
内卫们常年跟着陆宴之,骨子里的服从性战胜了眼前的恐惧。十几个人立刻收拢阵型,闭上眼睛,靠听觉维持防御圈。
沈音站在陆宴之身侧。她脚下的水泥地开始倾斜,失重感让她的胃部一阵痉挛。
这是八门锁金杀阵。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阵法的底细。不见血不停,专门用来困杀闯入者。
这东西最阴毒的地方在于,它不直接杀人,而是利用空间错乱耗死阵里的人。
人在里面转上三个小时,精神就会彻底崩溃,最后自己把自己的脖子抹了。
陆宴之的手掌扣住了沈音的手腕。男人的掌心干燥,力道很大,直接把她往自己身后拽了半步,挡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死角。
走廊深处传来邪僧队长漏风的笑声。
“进了这八门锁金阵,京圈太子爷也得脱层皮。你们就在这慢慢转吧,等把力气耗干了,老子再来收你们的魂。”
声音从四面八方撞击着耳膜,带着层层叠叠的回音。根本分不清他在哪个方位。
这孙子不傻。他知道陆氏内卫人多势众,硬拼占不到便宜,直接借着阵法掩护隐身了。
他要用钝刀子割肉的方式,把他们活活困死在这里。
“陆总,听说你这几年被死气缠身,到处找高人续命。今天正好,把你这身紫微星的气运留下来,给我这八门锁金阵当个阵眼吧。”
邪僧队长故意用言语刺激陆宴之,试图寻找对方气息上的破绽。
破空声毫无预兆地从左侧袭来。
陆宴之耳朵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皮鞋尖精准地挑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防盗门框。
门框横飞出去。
当当当!
三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动静。黑暗中溅起一串火星。
三枚带着倒钩的菱形飞镖被门框挡下,掉在沈音脚边半米远的地方。
飞镖尖端泛着幽绿色的光,刚一接触水泥地,就腐蚀出三个冒着白烟的黑坑。
沈音垂眼看着那三个黑坑,腮帮子鼓了一下。
这毒液要是沾上一点,半条胳膊就得废。天机阁养的这些狗,下手确实够脏。
“躲得挺快。”
邪僧队长的声音换了个方向,这次是从头顶传来的。
“我看你能挡几次。这阵法里的空间每隔三分钟折叠一次,等下一次折叠,你们的人就会被墙壁活活挤成肉泥。”
又是几道细微的风声。这次不是飞镖,是极其细微的牛毛针。
陆宴之脱下西装外套,手腕一抖,名贵的布料在半空中兜满风,直接把那些毒针卷了进去。
他反手一甩,外套裹着毒针重重砸在右侧的墙壁上。
布料被毒液腐蚀出大片焦黑的破洞。
沈音没动。她在算。
八门锁金,金克木,木在东方。现在是子时,阴气最重,阵法的生门应该在西北角的休门。
但天机阁这帮人行事诡谲,肯定把生门和死门调换了位置。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跳动。
【检测到高浓度怨气结界。】
【建议使用高阶核心权限:因果线物理切割。】
【当前功德值余额:点。本次切割需消耗:点。】
沈音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认。
五万功德值扣除后,她的望气之眼穿透了那层黑色的沥青,看到了走廊里的底色。
不是墙壁,而是无数根纵横交错的暗黄色灵力线。这些线构成了空间折叠的幻象。
每一根线上都挂着人脸形状的怨气,正张着嘴无声地哀嚎。
阵眼就在蜘蛛网的中心。
沈音顺着那些线往上看。
邪僧队长根本没走远。他就趴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远的天花板角落里,手脚像壁虎一样吸附在墙壁上。
他嘴里咬着一把短刀,手里正捏着第三波毒镖,眼睛死死盯着陆宴之的后脖颈,准备找个死角下手。
这人仗着阵法能屏蔽感知,把他们当成了瞎子。
“往右边靠。”
沈音反手抓住陆宴之的小臂,低声吐出几个字。
陆宴之没有任何迟疑,带着整个防御圈整体向右平移了一米。
就在他们移开的半秒不到。
三把短刀插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天花板上的邪僧队长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摸不透底细了。
一次躲开是运气,两次躲开是直觉,这第三次连看都没看就能提前规避,这女人有古怪。
他决定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双手握住一把半米长的厚背砍刀,准备直接从上面跳下来,砍断陆宴之的脖子。
沈音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处,一条只有她能看见的红色引果线被拉了出来。
这根线很细,摸起来烫手,带着高压电般的微弱刺痛感。
周围的空气接触到这根红线,发出了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
“陆宴之,低头。”
沈音开口。
陆宴之按住沈音的肩膀,两人同时往下蹲了半截身子。内卫们听到指令,也齐刷刷地蹲了下去。
邪僧队长在天花板上愣了一下。他手里的砍刀还没劈下去,不知道下面这帮人在发什么神经。
“花里胡哨。”
沈音手指突然往上一挑。
“给我断!”
红色的引果线绷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切割动静。
嗤!
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走廊里所有的杂音。就像一把烧红的钢刀切进了一块冻僵的黄油。
没有刺眼的光芒,也没有巨大的爆炸。那条红线就像一把锋利到没有实体的裁纸刀,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直接扫过了大半个走廊。
暗黄色的灵力网被平滑地切开。那些挂在网上的怨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一缕青烟。
走廊两侧的水泥墙壁上,齐刷刷地出现了一条深达半寸的平滑切痕,切痕边缘甚至呈现出被高温晶化的亮色。
天花板上的邪僧队长甚至没来得及做出躲闪的动作。红线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走廊里的空气停滞了半秒。
紧接着,尖锐的惨叫声撕裂了黑暗。
邪僧队长从天花板上重重砸了下来。
吧嗒一声闷响。
他的右边肩膀连带着整条胳膊,已经和身体分了家。
切口处平滑得不可思议,连骨头茬子和血管的截面都整整齐齐。
过了两秒钟,鲜血才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喷射出来,溅了满墙。
空间扭曲的幻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墙壁停止了蠕动,弯折的光柱重新变得笔直。走廊顶端几盏幸存的应急灯闪烁了两下,亮起了昏暗的红光。
陆氏内卫队长晃了晃脑袋,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血泊里打滚的邪僧队长。
“按住他!”
不用陆宴之吩咐,几个内卫直接扑上去。军靴踩在邪僧队长的后背上,掏出扎带把他剩下的那只手死死反剪在背后。
邪僧队长疼得五官都移了位。他死死盯着沈音,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息。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他引以为傲的八门锁金阵,连一分钟都没撑住,就被人从物理层面上给拆了。
这根本不是玄学斗法的路数,这简直就是掀桌子。
沈音没搭理他。
她甩了甩发麻的指尖。刚才那一下切割,抽干了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体力。喉咙里那股腥甜的味道又泛了上来。
她偏过头,把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旁边的墙根下。
陆宴之站直身子。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断臂,又看向沈音苍白的脸。
“剩下的交给我。”
他走到邪僧队长面前。皮鞋踩在对方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慢慢碾压。
“王德发在哪?”
邪僧队长吐出一口血沫子,还在硬撑。
“京圈的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们今天就算杀了我,天机阁也不会放过你们......”
陆宴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从旁边一名内卫的腰间抽出一把战术匕首,刀尖抵在邪僧队长的眼球上方半寸的地方。
“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三秒钟。不说,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塞进你剩下的那只手里。”
刀尖往下压了一毫米。冰冷的触感让邪僧队长浑身打了个激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在......在尽头的重症病房!他去销毁那个活人鼎炉了!”
沈音听到这句话,把手伸进口袋。
那块百年养魂木已经冷得像一块冰坨子,表面结出的白霜把她的手指都冻僵了。
江亦尘的主魂在疯狂撞击木头内部。
这说明他的肉身正在遭受不可逆的破坏。如果去晚了一步,主魂就算融回去,那具身体也只剩下一具空壳了。
沈音绕过地上的血迹,大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
陆宴之跟在她身后。内卫们拖着半死不活的邪僧队长,警惕地守在走廊两侧。
铁门上方挂着一块掉漆的牌子:重症监护室。
门没锁。半掩着一条缝。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绿光。
沈音站在门外,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郁到了极点,甚至盖过了刚才外面的土腥味。
她抬起脚,厚重的鞋底直接踹在门板上。
砰!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音踏着地上的血水走了进去。
看清里面的景象后,沈音的呼吸停滞了一拍,腮帮子绷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