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尘化作狂暴的黑影,带着刺骨的阴寒直接扑向床上虚弱的沈音。
卧室里的温度低得能冻裂骨头。窗户上的白霜迅速加厚,连带着实木地板都结出了一层薄冰。
陆宴之挡在床前。他体内的死气因为刚才放了本源精血,正处于失控的边缘。
紫黑色的血管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往上爬,肌肉不受控制地发出细微的痉挛。
他试图抬手去抓那道黑影。
“滚开。”
陆宴之喉咙里滚出低吼,握着暗哨的手指骨节发硬。
但江亦尘的主魂根本没有实体。陆宴之的手穿过黑雾,只抓到一把刺骨的冰渣。
那股带着五年折磨的极致怨气,顺着陆宴之的胳膊往上爬,所过之处的皮肤立刻泛起一层死灰色的冻疮。
江亦尘的目标很明确。
沈音身上那股刚刚接受灌注的庞大阳气,是他本能里最渴望的补给。
黑色的利爪距离沈音的咽喉只有不到三寸。冷风刮过,沈音颈部的皮肤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画面切到几十公里外的龙隐山道观。
大殿已经塌了一半。李大师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墙根底下。
他本来已经重伤濒死,但体内残存的那点万年阴气,硬生生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活气。
他那双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半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水镜。
水镜里,江亦尘的利爪已经快要掐断沈音的脖子。
“咳......咳咳......”
李大师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动静,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烂肉翻卷的脸上,扯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表情。
“反噬了......她被反噬了。”
李大师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转动眼珠,看向缩在尿水里的陈建国。
“陈总,看见没。这瞎子强行抽魂,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这恶鬼被困了五年,早就没了理智。她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填坑。”
陈建国死死盯着水镜,原本灰败的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他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最懂什么叫绝处逢生。这笔账很好算。
只要沈音死在江亦尘手里,江亦尘的主魂就会因为吞噬活人而彻底化作厉鬼。
到时候天道降下雷劫,直接劈个魂飞魄散。
星耀娱乐的雷,就全排干净了。死无对证,谁还能查出五年前的阴阳合同?
“大师,她要是死了,咱们是不是就没事了?”
陈建国哆嗦着爬起来半截,连裤裆里的尿骚味都顾不上了。
“她死定了。”
李大师咧着漏风的嘴,牙床子上全是血沫。
视线切回西郊别墅。
利爪带起的阴风,已经割破了沈音咽喉处的表皮。一滴极细的血珠渗了出来。
陆宴之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血丝。他顾不上体内死气的反噬,直接咬破舌尖,想用纯阳之血去逼退江亦尘。
“别动。”
沈音干哑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
她躺在枕头上,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直直地对着天花板。
同生契的阵纹在她眉心闪烁着暗金色的微光。
她很清楚江亦尘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五年的凌迟,每天被切碎再拼凑,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灵魂早就崩溃了。
江亦尘能撑到现在,全靠心里那口不甘心的怨气。
现在这股怨气无处发泄,只能凭借本能去吞噬最近的活物。
硬挡,只会激起他更疯狂的反扑。一旦在这里跟江亦尘打起来,陆宴之身上的死气绝对会彻底爆发,到时候这栋别墅里连个活口都剩不下。
沈音深吸了一口气。肺管子里像是有砂纸在摩擦。
她将刚才截脉法触碰到的那一丝造化阶感悟,连同陆宴之渡过来的纯阳之气,全部汇聚在胸腔。
江亦尘的脸已经贴到了她的面前。那双纯白的眼球里,翻滚着浓稠的杀意。
“这五年地狱里熬出来的修罗烂账,我替你平。”
沈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但在我的因果里,还轮不到你这几两怨气来做主。”
她猛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直接点在江亦尘虚幻的眉心。
“镇。”
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花里胡哨的法印。
这是造化阶神技,言出法随。
这个字出口的刹那,卧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台抽水机强行抽干。
玻璃上的白霜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开裂声。
夹杂着功德金光的声波,化作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江亦尘的主魂上。
没有爆炸,也没有巨响。
江亦尘那狂暴的身躯猛地停滞在半空。
他魂体表面那些张牙舞爪的血煞丝线,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那双纯白的眼球里,猩红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随后是深深的清明。
江亦尘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爬出来了。
他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随后,他双膝一弯,在半空中对着沈音虚虚地跪了下去。
沈音没有废话,反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截三寸长的黑色木头。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百年养魂木。
“进去待着。你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
江亦尘的主魂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顺从地钻进了养魂木里。
卧室里的极寒之气跟着散去。
陆宴之靠在床头柜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沈音手里那截黑木头,硬邦邦地吐出一句。
“你胆子真够大的。晚一秒,你的脖子就断了。”
沈音把养魂木塞进睡衣口袋,摸了摸脖子上那道细微的血痕。
“我这人做买卖,向来喜欢把利润榨干。他这股子疯劲,留着对付星耀娱乐正好。”
深渊直播间里。
因为刚才江亦尘的狂暴,画面一度被黑色的煞气屏蔽。
现在画面重新清晰,网友们只看到沈音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块木头。
弹幕区安静了两秒,随后炸锅。
【我操!!刚才发生了什么?江神呢?】
【我好像看到江神跪下了?是我眼花了吗?】
【沈大师刚才那个字,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天灵盖被敲了一下。太猛了。】
【江神是被收起来了吗?他还有救吗?】
沈音看不到弹幕,但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震惊值说明了一切。
她咳嗽了两声,把喉咙里的血腥味压下去。
“主魂虽然拔出来了,但这事还没完。”
沈音像是在对陆宴之说,又像是在对直播间里的几千万观众交代。
“五年了,他的肉身在青山病院里躺了五年,早就被陆星野的夺运阵法侵蚀得千疮百孔。
如果不在四十八小时内把主魂融回去,这道魂魄就会彻底消散。”
陆宴之站直身子,把那只划破的手插进口袋里。
“青山病院是星耀全资控股的私人精神病院。连飞进去一只苍蝇都要过三道安检。”
“是吗。”
沈音语气平淡。
她缓缓转过头。
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越过陆宴之的肩膀,像是穿透了几十公里的暴雨夜空,直接锁定了龙隐山道观里那面即将消散的水镜。
道观大殿里。
李大师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
水镜里,沈音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正死死盯着他。那种来自高维的位阶压迫感,顺着因果线直接碾压在他的神魂上。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压得住五年修罗怨气......这不可能......”
李大师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咯咯声。最后那口吊着他命的阴气,在极度的恐惧中彻底散了。
他脑袋一歪,重重砸在碎石堆里,彻底昏死过去,不知死活。
陈建国看着水镜里沈音那张苍白却冷酷的脸,再转头看看旁边烂泥一样的李大师。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帝国,他花了几千万请来的玄学高人,在这个瞎子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水镜彻底碎裂前,沈音那冰冷的声音,成了陈建国听到的最后通牒。
“洗干净脖子等着。这五年的利息,我亲自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