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香兰终究是忍不住了。
她看见石头缩在墙角,眼圈红红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她心里头一酸,抱着石头站起来,嘴里哄着:“石头不哭,石头不哭,妈带你出去透透气。”说完推开门,抱着石头出去了。
屋里剩下许大茂和他爸妈、妹妹四个人。
许大茂低着头,半天才开口叫了一声:“爸。”
许富贵坐在桌边,板着脸,瞪着他。许母坐在边上,手里牵着女儿许如意的手,也不说话。许如意躲在母亲身后,歪着脑袋偷偷看许大茂,眼神里带着几分害怕。
许富贵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整天不是喝酒就是躺着,以前好好的放映员你不当,非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现在工作丢了,名声臭了,你还有脸在家待着?我以前看不惯你娶个寡妇,人家现在好歹在厂里上班挣钱,你呢?天天躺在这个地方,你丢不丢人?”
许大茂低着头,不敢吭声。
许富贵越说越气:“你要是再这么混下去,我看你以后怎么办!老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许大茂被骂得脸上挂不住了,瘫坐在炕沿上,摆了摆手说:“爸,不是我不想干,你看看我现在名声都臭了,谁要我?厂里把我开除了,别的厂一听是我就摇头,我还能干嘛?”
许富贵瞪了他一眼,语气缓了缓:“你也别这么颓废。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反省。一看你这个样子,半点反省都没有,我本来不想管你了。但我以前认识一些人,这段时间给你问了个门路,你要是好好干,兴许还能有个出路。”
许大茂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蹭地从炕沿上蹦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爸!真的?什么门路?你跟我说说!”
许富贵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别高兴太早。具体成不成还不知道呢,我只是跟你讲一下,到时候有消息了再通知你。但你得给我老实点,别再给我惹事。好好上班,别再混日子,听见没有?”
许大茂连声答应:“听见了听见了!爸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这么过了!我一定好好干!”
他心里头那个高兴啊,本来他都放弃了希望,准备跟何雨柱一样混吃等死了。现在有了工作,就有钱,有钱就能干自己想干的事。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许富贵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没好气地打断他:“行了,别想得太美。成不成还不一定呢,到时候看你的本事。望你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许大茂赶紧点头:“一定一定,爸你放心。”
许富贵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行了,不说这个了。明天就大年三十了,你这边怎么打算?是去我那边过年,还是……”
许富贵想了想,看了看许大茂那副样子,又看了看这个冷清的屋子,心里头不由得软了下来。他虽然有闺女许如意,但毕竟没有儿子养老送终,也不想看到自家儿子过得这么惨。
“算了,就在你这儿过吧。一大家子一起热闹热闹。”许富贵说。
许母听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就是就是,一家人在一起才像过年。”许如意也跟着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了几分期待。
许富贵说:“行了,你把你媳妇叫回来,咱们一起准备准备。”
许大茂点点头,连忙跑出去找王香兰。
王香兰正抱着石头在院子里玩,石头已经不哭了,蹲在地上看蚂蚁。王香兰看见许大茂跑过来,问他怎么了。许大茂说爸妈要在咱家过年,你赶紧回来帮忙。王香兰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抱着石头回了屋。
还好王香兰早早就把年货备好了,这会儿只是多几个人吃饭,多添几双筷子的事。她系上围裙进了厨房,许母也跟进去帮忙,婆媳俩难得有说有笑地忙活起来。
许富贵坐在屋里觉得闷,跟许大茂说了一声,出门溜达去了。
他出了门在后院开始转起来,不知不觉走到了刘海中家门口。门没关严,他从门缝里看见刘海中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瓶散装白酒,正闷闷不乐地喝着。
许富贵在95号院住过,跟刘海中算不上多对付,但也不是死对头。他想了想,推门进去了。
刘海中抬头一看,愣了下,说:“富贵?你怎么来了?”
许富贵说:“来看看你。一个人喝闷酒呢?”
刘海中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坐坐坐,咱哥俩喝两杯。”
许富贵也没客气,坐下来,刘海中给他倒了一杯酒。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刘海中喝了酒,话就多了起来,说起自己那两个儿子跟了杨翠萍,说起自己一个人过年冷冷清清。许富贵听着,也不插嘴,偶尔点点头。
喝了几杯,许富贵站起来说该回去了。刘海中也没留他,送他到门口,说了句“常来坐坐”。
许富贵出了门,走在院子里,心里头感慨万千。
他想起当年自己为什么搬出95号院——易中海和龙老太太那两个人太恶心了,一个伪君子,一个老妖婆,两个人压着他,日子没法过,他才带着一家子搬走的。现在呢?易中海死了,龙老太太也被枪毙了。这两座大山,都烧成骨灰了。
他站在后院看着那些熟悉的老房子,心里头五味杂陈。这个院子跟他以前住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好些人家搬走了,好些人家换了人,连院子里的老槐树看着都矮了几分。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中院,站在老槐树底下,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风从胡同口吹过来,冷飕飕的。他把烟头掐灭了,背着手,慢慢往回走。物是人非,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