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饭桌上,秦淮茹把菜端了上来。一盘红烧肉,一碗炖白菜,一碟子咸菜,几个杂粮窝头。东西不多,但在眼下这个年头已经算是不错的伙食了。
贾东旭坐在轮椅上,秦淮茹抱着小当坐在边上,棒梗挨着贾东旭。一家人围着小桌,饭菜摆在上头。
棒梗两只手护着碗,眼睛警惕地盯着里屋的方向,生怕贾张氏出来抢吃的。他恨不得把整碗肉都扒到自己碗里藏起来,连筷子都没动,光盯着那碗红烧肉,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多吃几块。贾东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自己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里屋里,贾张氏侧躺在炕上,闭着眼,耳朵却竖得老高。她听见外头碗筷碰撞的声音,闻见了肉香味,肚子里咕咕叫。
她等着,等着有人来叫她吃饭。
以前她在家的时候,哪顿饭不是她先吃?棒梗小时候她没少疼他,要什么给什么,偷东西被抓了也是她护着骂回去。现在她肚子里怀了孩子,这帮没良心的,竟然连饭都不叫她。她想着,再怎么着自己也是孩子的奶奶,以前对他那么好,他总该念着点情分吧?说不定待会儿棒梗就会端着碗进来,说奶奶您吃点。
左等右等,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棒梗没来,贾东旭没来,秦淮茹也没来。
贾张氏猛地睁开眼,蹭地坐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白疼你了!白疼你个棒梗了!半个好都落不着!靠你们,还不如靠我自个儿肚子里的孩子!”
她骂完了,摸了摸自己微微圆滚的肚子,又嘟囔了一句:“你们靠不住,我靠我自个儿的孩子。”说完下了炕,径直走向饭桌。
小当正坐在桌边,拿着筷子等着吃饭。贾张氏一屁股坐下来,把小当挤到了一边。小当一个没坐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
秦淮茹赶紧过来抱起小当,拍着她的背哄:“不哭不哭,奶奶不是故意的。”说着夹了一块肉放到小当碗里,小当用勺子舀起来塞进嘴里,这才止住了哭声,但眼眶还是红红的,时不时抽噎一下。
贾张氏可不管这些,拿起筷子就开吃。红烧肉一块接一块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流油。棒梗看她吃得凶,也顾不上别的了,筷子伸得比谁都快,一碗红烧肉没一会儿就少了大半。贾东旭虽然没说话,筷子也没停。一家人你抢我夺,上演了一出抢食大战。秦淮茹抱着小当,腾不出手来抢,只能夹几筷子白菜,看着那碗红烧肉被三个人风卷残云地扫荡干净。
没一会儿,盘子里的菜见了底。红烧肉一块不剩,连汤都被棒梗倒进自己碗里拌饭吃了。炖白菜只剩下几片菜叶子,咸菜碟子空空的,窝头还剩半个。
贾张氏吃饱了,打了个嗝,站起来拍拍屁股,转身回了里屋,往炕上一躺,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嘴角还挂着一丝油光。
棒梗看着空盘子,越想越气。他辛辛苦苦护着那碗肉,结果自己也没吃上几块,大半都进了奶奶的肚子。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该死的臭破鞋,抢孙子的肉吃,不要脸……”
话没说完,贾东旭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气不小,打得棒梗脖子一缩,碗都差点掉了。
“吃你的饭!你骂谁呢?那是你奶奶!”贾东旭瞪着他,脸色铁青,眼里头冒着火。
棒梗捂着后脑勺,嘴巴张了张,想顶两句,可看见他爸那个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敢吭声了。他低下头,扒了一口凉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贾东旭收回手,心里头也不是滋味。棒梗骂自己娘是破鞋,那他自己成了什么?老太太做事不地道,可当儿子的听着自己儿子这么骂自家奶奶,他也觉得脸上挂不住,好像自己没教好孩子似的。可他能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开口,叹了口气,把碗里剩下的饭扒拉完。
秦淮茹收拾着碗筷,看了看贾东旭,又看了看棒梗,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她把碗碟摞起来端进厨房,小当跟在她后头,手里还攥着那块肉,小口小口地啃。
洗完碗,秦淮茹擦了擦手,走到贾东旭跟前,小声说:“当家的,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虽然今年咱家出了这么多事,可日子总得过。我想着,明天还是去采买点东西,好歹过个年。不管别人怎么说,咱自家得喜庆点。”
贾东旭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去吧,该买就买。别花太多钱就行。”
秦淮茹应了一声,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挎着篮子出了门。她心里头盘算着,买点肉,买条鱼,再买几斤白面,包顿饺子,让孩子们高兴高兴。
里屋里,贾张氏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从门缝里看见秦淮茹出去了。她心里头痒痒的,想着自己好久没碰过钱了。贾东旭那没良心的,把年货全藏起来了,一口都不给她吃。要是能搞到点钱,自己买点东西藏着吃该多好,用不着看他们脸色,也不用跟他们抢。
她爬起来,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柜子里空空的,抽屉里什么都没有,连个钢镚都没找着。她把枕头掀开,把被褥翻了个遍,又把贾东旭那件挂在墙上的旧棉袄掏了掏,还是一无所获。床头那个破木箱子她也翻了,里头只有几件破烂衣裳。
“什么破家!连个钱毛都没有!”贾张氏骂骂咧咧地走回自己那屋,往炕上一躺,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她摸了摸肚子,又嘟囔了一句,“我就不信了,大过年的你们还能不给我吃?到时候我把你们的东西全吃光!你们吃啥我吃啥,你们别想撇下我!”
她闭上眼,摸了摸肚子,没一会儿又打起了呼噜。
跨院里,林天宝家可就跟贾家完全不是一个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