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振华最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以前跟他来往的那些人，如今一个个都断了联系。公馆里从前人来人往，请客吃饭、谈生意、拉关系，门庭若市。那时候他被称作“红色资本家”，把轧钢厂上交了，保留名义上的分红，厂里的领导见了他都客客气气，逢年过节少不了登门拜访。可现在，那些人都不来了，连电话都少了。他在厂里的老部下，走的走，散的散，一个都不剩。
娄振华坐在书房里，手里夹着雪茄，烟雾在房间里缭绕。他现在身上剩下的只有钱，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把儿子和原配送出了国，身边只留下谭氏和女儿娄晓娥。不是他对女儿不好，只是在他眼里，传宗接代的事终究要靠儿子。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能嫁个好人家，也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一直在琢磨女儿该嫁给谁。最好嫁给出身好的家庭，根正苗红，这样也能向上面暗示他有改过自新的决心。前段时间，他让谭氏跟许大茂的母亲提了提，许家是工人家庭，穷苦出身，正好能冲一冲娄家的资本色彩。谁知道许大茂那小子不争气，接二连三搞破鞋被抓，两次都被人家堵在屋里。这样的人家，娄振华哪还敢把女儿嫁过去？这事也就黄了。
娄振华越想越烦，手里的雪茄烧到了手指，烫得他一激灵，甩手把雪茄扔进了烟灰缸。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推门出去。
谭氏正坐在客厅里缝补衣裳，看见他出来，放下手里的活。
娄振华说：“小娥年纪也不小了，该找对象了。你帮她留意着，有合适的，跟我说。”
谭氏点了点头。
娄振华又问：“今天救小娥那个人，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吗？”谭氏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问。”
娄振华皱了皱眉：“你去小娥房间问问，人家救了咱闺女，我们不能小家子气，得好好感谢人家。”
谭氏应了一声，起身往娄晓娥房间走去。
娄晓娥正躺在床上发呆，看见母亲进来，坐了起来：“妈，怎么了？”
谭氏坐在床边，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地说：“今天吓到了没有？”
娄晓娥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当时真的吓坏了，谁知道那两个人突然冲出来……还好有人救了，不然我都不敢想。”说着，她往谭氏怀里靠了靠，声音发颤，“妈，我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
谭氏搂着她，拍了拍她的背：“以后注意点，这段时间外面乱，出门让人跟着你，听见没有？不能再一个人乱跑了。”娄晓娥点了点头。
谭氏又问：“救你那个人，是干什么的？妈不是查人家，只是想好好感谢他，总不能连人家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吧。”
娄晓娥脸微微一红：“他叫林天宝，在轧钢厂上班，听说还是个副科长。”
谭氏心里一动。副科长，也是个干部，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科长，说明有本事。长得又好，还救了自家闺女，人品肯定不差。她心里头盘算着，万一女儿跟他能成，倒也是件好事。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平安安，找个靠谱的人过日子。
谭氏笑了笑：“行，妈知道了。回头妈好好跟人家道个谢。”她站起来，拍了拍女儿的手，“早点歇着吧。”
娄晓娥应了一声，谭氏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娄晓娥一个人。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他三两下就把歹徒制服了，身手利落，说话也干脆。长得又好，还是个副科长。她想着想着，脸又红了。
这段时间父亲不让她出门，书也不让读了，说是外面乱。她在家待得实在无聊，今天偷跑出去，差点出了事。还好遇见了他。她心里头既感激，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想着明天就跟父亲说，要出去找工作。轧钢厂也好，别的单位也好，总比整天闷在家里强。她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