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把钝刀,无情地剐蹭着林深的每一寸肌肤。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加上肺部不断涌上的窒息感,让林深的四肢仿佛灌满了铅。他只能用唯一还能活动的左臂,在漆黑如墨的海浪中奋力划动。每一次沉浮,咸涩的海水都会灌入他的口鼻,刺痛着他早已裂开的伤口。
“咳……林深……”贴在右侧的苏瑾呛了一口水,声音支离破碎,“左侧……暗流太强了,我们可能……会被卷走……”
“别说话,保存体力!”林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双腿在冰冷的海水中拼命蹬踏,维持着三人不下沉。
就在这时,背上原本气息微弱到几近于无的沈清漪,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微弱呢喃。毒素和失温正在疯狂榨取她最后的生机,她紧贴着林深后背的胸口,心脏跳动得越来越迟缓。
“坚持住……沈清漪,就快到了!”林深咬破了舌尖,腥甜的血腥味让他强行振作精神。
他抬眼望去,视野尽头,那片黑色的礁石在翻滚的暗潮中若隐若现,如同潜伏在海面的巨兽獠牙。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几米高的水花。
越靠近礁石,海浪的撕扯力就越发恐怖。林深的一只脚在剧烈的水流中撞上了暗礁,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他险些痛呼出声。
不能退!背上是毒素蔓延、命悬一线的沈清漪,右臂上是重伤虚弱、几近昏迷的苏瑾。他这根“主心骨”一旦倒下,三个人今晚都将葬身鱼腹。
“啊——!”
林深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吼,在下一个巨浪托起他们的瞬间,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狠狠地将右臂和背部推向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礁石边缘。
“砰!”
他的肩膀重重砸在粗糙的礁石上,皮肉瞬间撕裂,但他顾不上剧痛,反手死死抠住岩石的缝隙,像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般,硬生生将背后的沈清漪和身旁的苏瑾一起拽上了这片死寂的礁石。
礁石上长满了锋利的藤壶和湿滑的苔藓。林深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来不及喘息,立刻解下钢索,将沈清漪紧紧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林深伸手探向她的颈动脉,那里只有极其微弱的搏动。
“别睡……听见没有,别睡……”林深用自己满是血污的脸贴着她的额头,不断地搓揉着她的手臂和后背,试图传递哪怕一丝微弱的体温。
苏瑾趴在旁边,咳出好几口海水,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林深不顾自己遍体鳞伤,拼了命地想要暖热沈清漪,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深深的担忧取代。
“林深……那艘船……”苏瑾忽然抓住了林深的手臂,手指颤抖着指向几海里外的海面。
林深猛地抬头。
远方的天际线,原本只有漆黑的夜幕和翻滚的乌云。但此刻,一道破开海面的水波声,借着海风的传递,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没有引擎的巨大轰鸣,只有极其克制的、水流被机械切割的哗啦声。那艘没有标识的黑色潜艇,如同一个幽灵,已经完全浮出了水面。
紧接着,潜艇侧面的壳体无声地滑开,两艘黑色的小型快艇被推入海中。快艇上没有开灯,但快速逼近的破浪声,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是冲我们来的。”苏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作为曾经的内部人员,她太清楚这种无标识武装力量的行动模式了。这绝对不是救援。
林深将沈清漪护在身后,猛地站起身。极度的疲惫让他的身形猛烈晃动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双腿死死钉在礁石上。
他环顾四周,礁石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掩体。他不仅失去了所有武器,连站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而面对两艘装备精良、来意不明的武装快艇,他们三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快艇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柱终于“啪”地一声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将礁石上的三人照得无所遁形。
在强光中,林深眯起眼睛,隐约看到快艇前方站着一个身影。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防水作战服,手里举着一把步枪,但并没有立刻开火。
“林深先生,苏瑾研究员。”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你们的逃亡很精彩。现在,请把沈清漪交出来。这是你们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林深将背后的沈清漪护得更紧了些,迎着刺眼的探照灯,他嘶哑地扯出一个冷笑:“想要人?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海浪依然在礁石上疯狂拍击,新一轮的绝境,在这寒冷的黎明中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