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
“为什么现在闹的满京皆知!”
谢咏兰站在殿中央,指着眼前三人,大发雷霆。
她面色涨红,胸口止不住地起伏,秀眉倒竖,略显狰狞。
“本宫三令五申,太子无嗣一事,在玉容未怀皇嗣之前,不得外传。”
“本宫死守二十年的秘密,你们就这么随便捅出去了,还闹得满京沸沸扬扬。”
“陛下本就……”
她忽然止住了,目光扫过章玉容,硬生生将刚要脱口而出的话给咽了回去。
谢咏兰清了清嗓子,收回了手,语气稍缓,但怒意不减。
“说!到底是你们仨人中的谁,这么沉不住气!”
殿内站着三人,分别是安王沈佑安、安王妃章玉容、安王侧妃谢韵仪。
听到谢贵妃的质问,三人均是一脸茫然,无一人应答。
见无人回应,谢贵妃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升起来了。
“都不敢说是吧?”
“若非你们父皇派人来,将此事告知本宫,说让本宫给个交代,本宫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谢贵妃气得在屋里转圈,最后‘啪’一声拍在桌上,手上带着那副翡翠镯子恰巧被磕到,叮当落了一地。
“陛下的人说,京中的茶楼酒肆、街边摊贩,每日口中闲谈的都是事关东宫的皇家秘闻。”
“连河边浣衣的粗妇,都猜储君之位怕是要落在安王头上了。”
当初,她给皇帝承诺,此事定不会对外宣扬。
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了,皇帝定然会来找她的麻烦!
谢咏兰忽然想起……
皇帝刚得知东宫无嗣,又是掐她脖子,又是踹她的画面……
她浑身打了个冷颤,后脊发麻,汗毛根根竖起。
“陛下让本宫给他一个解释!”
谢咏兰的拳头捶着桌子,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往外蹦。
“来,你们谁给本宫一个解释?”
沈佑安被母妃今日暴怒的模样吓到了,对上母妃的质问的眼神,只茫然地摇了摇头。
谢咏兰自然不会怀疑自己儿子,又将目光落向章玉容和谢韵仪。
章玉容连忙摆手,“母妃明鉴,大婚之前,儿臣一直在府中备嫁。大婚之后,更是日日都同韵仪妹妹在一起,从未同外人有过接触。”
“母妃不信,可问韵仪妹妹。”
章玉容忙将谢韵仪推了出去,谢贵妃的目光也随之而去。
谢韵仪并不像那二人般慌乱,眉目晴朗,不慌不忙。
“回姑母,确实如此。”
她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语气干脆,不见半分慌乱。
“韵仪近些日子,大多与王妃同进同出。近身伺候的丫鬟,韵仪都未曾告诉过。”
“皇嗣一事,事关重大,韵仪等不敢妄议。”
章玉容听到谢韵仪的辩白,睁着眼睛狠狠点头。
谢咏兰也没说话。
她这是这么看着两个儿媳妇,喘着粗气,皱着眉,似乎在思量她们说的可信度。
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谢咏兰闭了闭眼,重重地吐了口气。
“还真是见鬼了!”
她自嘲一笑,目光里带着审视和隐怒。
“不是你们,难不成是太子自己放出的消息?”
谢韵仪忽然抬头,轻声开口:“姑母,或许……真的是东宫的以退为进呢?”
谢贵妃猛地转头,眼中露出不可置信。
“拿皇嗣来‘以退为进’,你当太子是傻的吗?”
她气得头顶冒烟,扯着嗓子训斥,声音都有些嘶哑。
“天底下有往自己头上,扣个不能生的屎盆子的吗?”
“更何况,那人还是当朝储君!”
“旁人也就罢了,你难道忘了,先太子是因何自缢的了?”
谢咏兰的手点了点谢韵仪,语气里含着几分失望,但更多的是痛心。
章玉容见谢韵仪被训,唇角若有似无的弯了一下。
她压下快意,捏腔拿调地开口:“韵仪妹妹,你这话说得就有些勉强了。”
“那个男子在得知自己不能有后死,不得藏着掖着,谁还会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
“更何况,那人还是东宫太子。”
能顺脚踩一脚谢韵仪,章玉容心里畅快至极。
谢韵仪却垂着脑袋,半句未应。
看着像是悉听训诫,实际上心里满是狐疑。
她依旧觉得这事儿透着不对劲儿。
即便太子无嗣是事实,可京中流言传得未免太嚣张了!
皇帝和东宫竟然没有派人处理,任由其传播,难道她们不觉得奇怪吗?
见谢韵仪低着头,抿紧嘴唇不言语,谢贵妃忽然心口一疼,觉得是不是话说重了。
谢贵妃刚想出言安抚两句,沈佑安却率先开口。
“母妃,儿臣想起来了!”
沈佑安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犹疑,吞吞吐吐地说道。
“先前,儿臣……儿臣为了拉拢朝中大臣,曾……曾暗示过他们……”
“他们不敢得罪本王,一脸为难的推搪。说太子有治国之才,深得民心,又有萧家相护,儿臣才……”
他越说声音越小,心虚地瞅着眼前的三个女人,小声狡辩着。
“谁知道,哪些朝中大臣嘴那么碎,这种大事也敢到处传……”
谢贵妃看着沈佑安,先是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随后又咬着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半晌说不出话来。
章玉容竟然直白地露出,一副看蠢货的眼神。
唯有谢韵仪,一副感激和敬仰的目光,看得他通体生暖。
沈佑安忽而气壮地挺起了胸膛,一副‘无理也气壮’的模样。
“那可又怎样?沈怀安是有兵权有民心,可谁让他不能生啊!”
“如今,朝中已有大半朝臣倒戈,虽未全投儿臣这边,但也同东宫划清了界限,东宫吃瘪不少。”
“可你父皇那儿……”谢贵妃还是担忧。
她怕皇帝会记恨她,寻她麻烦。
“母妃莫慌!”
提及朝中局势,沈佑安止不住地嘚瑟。
“如今儿臣已然大婚,在朝中也逐渐站稳了脚跟。东宫无嗣,父皇就算再恼怒,这江山,不还是传给儿臣?”
“再说,父皇不就是因为先太子不能生,才得了这天下吗?”
沈佑安双手负于身后,得意地扬起下巴,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所以,父皇更该知道,这天下注定传给谁!”
谢咏兰原本忐忑的心,在听到儿子的这番话后,瞬间被说服了。
她走上前,拉住沈佑安的手,满脸欣慰。
“我儿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