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暖阁
宫人捧着佳肴美酒入殿，片刻后，又捧着餐盘规矩地退出。
青石站在门口亲自打帘，待送餐宫人离去后，才转身进了殿内，将寒气挡在屋外。
屋内一片暖融，春晓秋月在外殿温酒，时不时能听到爽朗的笑声，从屏风后的内殿传出。
青石快步上前，从秋月手中接过温酒的碎活儿。
春晓抬头，看着扭头不语的青石，茫然地撇了撇嘴。
秋月看了眼春晓，又看了看神色黯然的青石，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后，转身绕过屏风，去内殿伺候了。
内殿里，林清懿三人围坐一起，桌上摆满了烧鸡、蒸鱼、炖牛肉等菜色，还有两壶温热的黄酒。
“哈哈哈，太痛快了！”
楚昀倾着上身，眼里的快意压都压不住。
“昨儿姑母一句‘少条失教’，让满京贵女开始闭门不出，还有得人家，竟然开始偷偷找礼仪嬷嬷入府，年前就学起了礼仪。”
“先前是谢琦被圣上罚抄君子九思，现下又是谢咏兰被姑母罚抄宫规，被斥责少条失教。”
楚昀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
“这下，谢家这对兄妹的名声，可算是‘声名远播’。”
沈怀安也笑出了声。
“先前谢家在前朝势大，孤不得不装软弱、扮示弱，一个东宫储君，处处受气，被抢话语权都是常态。”
林清懿垂下眼眸，伸手去拿果盘里的橘子，慌忙剥开。
橘子皮汁水四溅，刺到她的眼中，润泪以缓。
“怎么了？”沈怀安探头关切。
她摇了摇头，举了举手中的橘子，说：“被橘子皮的汁水，溅到眼睛了，已经无碍了。”
“你想吃给便给孤说，孤来剥。”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手中橘子抢走，放在自己手边。
秋月适时递上一方温热的帕子。
沈怀安拿着帕子细细为她擦干净手指，还扭着头同楚昀说着话。
“昨日宫宴之上，孤第二次觉得心底有说不出的畅快。”
“该争的道理分毫不让，该说的狠话也半句没留。句句占理把谢贵妃母子驳得无话可说，既守住了体面，也将心里积压许久的恶气除了。”
他笑声从胸腔里发出，畅快至极。
“通体舒畅！”
林清懿伸着一双手，静静地看着沈怀安的眉眼，舒展通透，透着一股子轻快与舒坦。
她心底也为之高兴，但更有几分担忧。
谢贵妃不出意外的被她激怒了。
接下来，便是满京上下都是谣传‘太子妃身子有碍，子嗣艰难’的传言。
她倒还好，只是要委屈林家了。
“表哥，你第一次这般畅快，是何时啊？”楚昀撑着脑袋，一脸期待地盯着沈怀安。
“当然是……”
沈怀安缓缓抬起头，火热的双眸撞破了林清懿的平静，平静的水面，忽的滋滋作响。
她的手指已被沈怀安擦得干干净净，她想抽出，又被他再次攥紧。
“同清懿成亲的那一日。”
帕子褪去了温热，可林清懿的指尖却摸到了更滚烫的热源。
“哕！我就知道！”
楚昀撇嘴作呕，嫌恶地拍打着沈怀安。
“我就不该对你抱有期待！”
沈怀安反手甩开，“你懂个球！”
“你懂！你懂！你最懂得恶心我！”
楚昀越过沈怀安望向林清懿，一脸疑惑。
“表嫂，自从你们成婚以来，表哥天天都这样吗？”
林清懿边掐边推搡着沈怀安，带着些许丢人的语气回道：“刚开始还装一装儒雅的。”
“合着表哥，你现在装都不装了？”楚昀一脸嫌弃地打量着沈怀安，“你天天这般黏糊，就不怕表嫂嫌弃你么？”
“你个情窦未开的毛头小子，懂什么叫夫妻情趣？”
沈怀安甩给楚昀一个眼神，而后又一脸得意之色。
“为兄同你表嫂这般，比话本上的神仙眷侣，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然，谢咏兰被逼急了之后，为何挑着皇长孙说事儿？”
听到‘皇长孙’三个字，林清懿与楚昀的眼神俱是一变，纷纷忙了起来。
夹菜的夹菜，倒酒的倒酒。
沈怀安被推着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他理了理衣襟，眼角的笑意未散，像是随口闲聊一般。
“孤才成婚半年，就想拿子嗣来说事儿，真是可笑的紧。”
“一把毫无杀伤力的刀，只要东宫传出有孕的消息，就能破局，她谢咏兰也好意思拿出来挥舞？”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无奈叹笑。
“想挑起事端，也该想个半真不假的。暗示东宫无嗣，她的脑子怕不是同沈佑安一样痴傻了！”
林清懿夹菜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正在喝酒的楚昀，忽而被呛了一下，连咳了好几下。
“怎么了阿昀？”
沈怀安伸手帮楚昀拍着后背，上扬的嘴角并未下落半分。
“多大人了，喝个酒还能被呛着，你怕不是心虚吧？”
“咳咳，我心虚什么，不过是黄酒凉了，被呛了一下而已。”
楚昀撇过头，想避开沈怀安探究的目光，却又下意识地朝林清懿看了一眼。
察觉到沈怀安的眼神探过来，楚昀立马收回目光，佯装呛咳未得缓解，又咳嗽了两下。
“咳咳，咳咳。”
“孤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吓的。”
沈怀安帮楚昀拍着背，余光瞥到林清懿悬在空中的那筷子小炒肉，眼神微动。
“秋月，去把阿昀这壶酒再去热一下。”他吩咐道。
秋月端着酒壶离去，楚昀也再次坐回席间。
林清懿筷子上夹着的小炒肉，也落在了沈怀安的盘子里。
她忽而展露笑声，对楚昀道：“阿昀，我早就同你表哥坦白了。”
“什么？表嫂，你怎么能……”
楚昀立马急了，想说些什么又不敢说，嘴皮子急得都要打结了。
“这件事儿，您不是答应……”
“对，我是答应你不将沈佑安痴傻的原因对旁人提及，奈何你表哥手眼通天，自个儿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林清懿反应很快，笑着抢走了楚昀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让楚昀一时愣住。
楚昀眼睛一亮，配合地演出惊讶模样。
“表嫂，你不早说，刚刚表哥一说安王痴傻，差点吓死我。”
“毒害皇子，可是诛九族的！”
沈怀安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二人身上转着，挑了挑眉，淡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