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这身男装确实下了些工夫。
不仅衣着打扮像模像样，连嘴唇上方都特意贴了些细小胡须。
若是换作寻常江湖人，未必能一眼识破。
可在李怀仁面前，这点伪装就没有多少意义了。
“姑娘专程在这里等本座，有什么事？”
听到“姑娘”两个字，俊俏公子明显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李怀仁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睛。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种从里到外都被看透的感觉。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也因此收了回去。
既然身份已经瞒不过去，再继续装下去，只会显得可笑。
她索性拱手一礼。
“小女子赵敏，来自大元。”
“大元赵敏？”
李怀仁眉梢微挑。
这个名字，他自然不会陌生。
汝阳王府的郡主。
倒是没想到，刚从少林下来，竟会在这里碰上她。
李怀仁上下打量了两眼。
卸去男子身份之后再看，对方眉眼精致，肌肤白皙，虽然故意穿成江湖公子的模样，可那股从小养成的贵气却怎么都遮不住。
“赵姑娘在这里等本座，应该不是只为了见上一面吧？”
赵敏美眸轻轻一转，很快露出笑容。
“早就听闻大明李神医医术通玄，甚至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
“小女子仰慕已久，这次既然有缘遇见，自然不能空手前来。”
“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份薄礼，希望李神医不要嫌弃。”
说完，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一名护卫立刻捧着一只做工精致的木匣走上前来。
赵敏抬了抬手。
“打开。”
护卫当即掀开盒盖。
一株已经隐隐长成人形的何首乌安静躺在其中，根须完整，药香浓郁，看上去年份极高，长度也有三十厘米左右。
苏小慵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轻呼出声。
“竟然是人形何首乌！”
她本就精通医术，一眼便能看出这株药材的不凡。
寻常何首乌本就不算难寻，可真正年份足够、又天然长成人形的，却极为罕见。
尤其眼前这一株，无论药力还是完整程度，都称得上上品。
苏小慵看向赵敏，语气中多了几分惊讶。
“赵姑娘好大的手笔，这种东西可不是花银子就一定能买得到的。”
赵敏闻言，唇角微微扬起。
为了找到这株宝药，她确实耗费了不少人力。
如今看苏小慵的反应，显然这份礼物选对了。
“李神医，此物是我偶然所得。”
“听人说，这种年份的人形何首乌几乎已经可以列入奇珍异宝。放在我手里也不过是暴殄天物，倒不如赠给真正懂药之人。”
“整个天下，若论谁最配使用此物，我能想到的自然就是李神医。”
赵敏说得漂亮，脸上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可李怀仁却没有立刻接下。
他只是瞥了那木匣一眼，随后看向赵敏。
“有句话叫无功不受禄。”
“赵姑娘特意在山下守着，又送出这么贵重的东西，总不会什么都不求吧？”
“先把目的说出来。”
“本座听完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收你的礼。”
赵敏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了一些。
这位李神医果然不好糊弄。
不过她早就料到，对方不会因为一株何首乌便立刻答应什么。
于是也不再兜圈子。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女子只是想请李神医帮一个小忙。”
李怀仁没有接话，只是等她继续。
赵敏这才说道：“张真人寿辰将近，我正打算前往武当祝寿。”
“若李神医也要前去，不知能不能让我等与你同行，一起上武当山？”
张真人。
自然便是武当祖师张三丰。
李怀仁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这个世界的张三丰，地位和实力显然远不是普通宗师可以相提并论。
甚至相比他熟悉的原本故事，还要强上许多。
以赵敏的身份，若只是想去祝寿，理论上根本不需要特意求到他这里。
更何况，赵敏手下能人不少，又不是什么毫无背景的寻常江湖女子。
专程送来一株罕见宝药，只为了让自己带她上山？
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李怀仁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是汝阳王府的人。”
“以你在大元的身份，难道连一张武当寿宴的请帖都弄不到？”
“就算没有请帖，以你的手段，真想进入武当，也不是做不到。”
“何必非要跟本座同行？”
赵敏神色微微一僵。
她原本还想尽量少透露些东西。
可李怀仁这一番话，已经等于直接点破了她的身份。
显然，对方不光知道她叫什么，连她背后的汝阳王府都清楚。
想到这里，赵敏心里愈发警惕。
传闻这位李神医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还经常能够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如今看来，传言恐怕还说轻了。
在这种人面前玩心眼，确实没什么意义。
她索性收起几分试探，语气也认真了许多。
“李神医既然已经猜到了，那我也就直说了。”
“这一次张真人寿辰，武当并没有邀请大元一方。”
“我手上也确实没有正式请帖。”
“所以才想请李神医帮忙，让我们随你一起上山。”
赵敏说完，目光一直停留在李怀仁身上。
她真正想要的，自然不只是一条上山的路。
有李怀仁同行，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保障。
毕竟这里不是大元，而是大宋与大明江湖势力交错的地方。
她虽然带来了不少高手，可身边却没有真正的大宗师坐镇。
若真惹上了某个顶尖人物，汝阳王府远水救不了近火。
可要是能够借到李怀仁的势，情况便完全不同。
至少在武当山上，任何人想动她之前，都得先考虑李怀仁的态度。
赵敏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李怀仁自然也看得明白。
他微微一笑。
“如果赵姑娘当真只是诚心去贺寿，以张真人的胸襟，未必会把你拒之门外。”
“你又何必舍近求远，拿这样一株药材来换本座同行？”
他看了一眼匣中的何首乌，语气仍旧平淡。
“这东西虽然不错，可在本座眼里，也还没珍贵到能让我替人做事的程度。”
此话一出，赵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没想到李怀仁拒绝得这么干脆。
自己费了这么大力气找到的宝药，对方竟然真没表现出多少动心。
赵敏心中暗暗咬牙，却没有表现出来。
沉吟片刻，她重新拱手。
“既然李神医不愿同行，我也不好强求。”
“不过这株何首乌，我既然已经带来了，就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就当是小女子今日拜见李神医的一份见面礼。”
“还请神医收下。”
李怀仁看着她，没有立即开口。
这丫头倒是聪明。
明知道无法靠一株药材让自己答应她的要求，索性直接把东西送出来。
如此一来，即便自己什么都不承诺，也算欠了她半分人情。
今后若真遇到什么事情，她至少还有机会开口。
不得不说，赵敏能在这个年纪拥有这份心思，确实算得上个人才。
而且她不光聪明，胆子也不小。
李怀仁心中念头转过，倒也想看看赵敏这一次跑到武当，究竟准备做些什么。
既然如此，留一条线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