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明显震惊。
“李神医……”
“难不成你真有推演天机、未卜先知的本事?”
实在怪不得他这么想。
李怀仁表现出来的种种手段,早就远远超过普通武者和医者能够解释的范畴。
如今居然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一口叫了出来。
任谁都很难不多想。
李怀仁却摇了摇头。
“未卜先知?”
“那是神仙手段,我可不会。”
“不过你以前的事情,我的确知道一些。”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
可李莲花听着,心里反而更加震动。
“那你究竟知道多少?”
说实话,此刻李莲花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身边这个人实在有些可怕。
仿佛无论什么秘密,在李怀仁面前都藏不住。
若不是这段时间亲眼见过李怀仁治病救人,也被对方多次相救,知道此人并非滥杀无辜之辈,李莲花甚至都有种立刻远离的冲动。
和一个看不透自己,却似乎把自己看得一清二楚的人同行,压力实在不小。
李怀仁看着他的神情,眼底少见地浮现出几分惋惜。
“其实你以前最大的毛病,并不是骄傲。”
“而是太重感情,也太相信身边的人。”
“许多事情明明早有端倪,你却一直不愿往坏处想。”
“所以才会被人从背后算计,甚至连碧茶之毒都中了。”
李莲花听到这里,心头顿时一沉。
“李神医,你指的究竟是谁?”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追查过去留下的谜团。
可很多事情明明只差一层窗户纸,却始终找不到最关键的答案。
如今听李怀仁的意思,他似乎已经知道真相。
李怀仁见状,也不准备继续卖关子。
“既然都说到这里,那便干脆告诉你。”
他稍作停顿,随后一字一句说道:“你那位师兄单孤刀,其实根本没有死。”
李莲花脸色骤然变化。
还没等他开口,李怀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这些年,他躲在暗处创建万圣道,又和金鸳盟的角丽谯相互勾结。”
“表面上让你与笛飞声不断争斗,实际上却借着你们两边的冲突,为自己布局。”
“他真正谋划的,从来不是什么江湖恩怨。”
“而是复国。”
李莲花脚步彻底停下。
脸上再没有半点轻松之色。
李怀仁没有管他的反应,又补了一句:“至于你当初中的碧茶之毒,同样不是外人所下。”
“真正动手的人,就在四顾门中,而且与你关系不浅。”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找害死单孤刀的人。”
“可事实上,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假死。”
“所有人都被他利用了。”
官道上一时间安静下来。
李莲花站在那里,脸色说不出的复杂。
震惊。
怀疑。
难以置信。
甚至还有几分本能的抗拒。
“这怎么可能……”
他低声喃喃。
单孤刀是他的师兄。
他这些年执着于过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弄清师兄之死的真相。
可现在李怀仁却告诉他,师兄不仅没死,反而才是幕后布局之人。
甚至自己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都可能与对方有关。
这样的真相,实在让人很难立刻接受。
李怀仁也没有逼他相信。
“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很难接受。”
“你现在完全可以不信。”
“反正以后总有机会亲自验证。”
他说到这里,语气稍稍缓和。
“我只是懒得看你继续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时间。”
李莲花沉默良久。
他毕竟经历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起落。
情绪再剧烈,也不至于完全失态。
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压下心里翻滚的情绪。
随后苦笑了一声。
“说真的,我倒希望李神医今日告诉我的这些,全都是错的。”
若一切为真,那说明他过去认定的很多东西,都要被彻底推翻。
不过李莲花已经没有继续追问李怀仁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些秘密。
在他想来,李怀仁背后恐怕存在一股极其庞大的隐秘势力。
否则凭什么连他调查多年都没有弄清的事情,对方却知道得如此详细?
李怀仁身后的“师门”,只怕比自己之前想象得还要惊人。
想到这里,李莲花索性不再深思。
他重新迈开脚步,脸上那股懒散神情也渐渐恢复。
“这些事,等以后回去了,我自然会一件件查清楚。”
“不过无论真假,李神医肯告诉我这些,我都该谢你。”
说完,他认真抱了一拳。
李怀仁摆摆手。
“小事罢了。”
话音刚落,他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紧接着目光便望向前方。
官道远处,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仔细看去,全是一队队身穿皮甲、手持长枪的士卒。
李怀仁眼神中顿时多了一丝兴味。
这才刚刚靠近京城地界,就有人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李莲花自然也很快注意到了前方。
他双手环在胸前,眉头缓缓皱起。
“看来这些人就是专门在这里等我们的。”
果然。
很快一匹高头大马便从军阵中缓缓上前。
马背上坐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将领。
此人披着铠甲,手持一杆长枪,身形挺拔,周身透着一股明显的沙场杀气。
他远远看向李怀仁二人,洪亮声音直接传来。
“前方可是大明李神医?”
李怀仁没有回答太多,只对李莲花说道:“过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动。
整个人瞬间横跨数丈距离,眨眼便已经来到那匹战马前方。
那匹高大骏马像是感受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气势,竟突然嘶鸣一声,前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马背上的将领脸色微变。
他反应倒也极快,脚掌猛地在马背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落到旁边地面。
重新站定以后,他看向李怀仁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忌惮。
“果然名不虚传。”
“李神医不愧是宗师圆满层次的高手。”
虽说忌惮,但此人并没有退缩。
李怀仁随意扫了他一眼。
先天大圆满。
而且浑身杀气浓重,显然是常年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沙场宿将。
并非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将军。
再看其身后。
整整上千名甲士列阵而立。
人人持枪披甲,气势整齐。
显然都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精锐。
李怀仁笑了笑。
“阁下摆出这么大阵仗,是准备拦我的路?”
那将领沉声抱拳。
“奉总兵大人之命。”
“特来请李神医前往府中一叙。”
李怀仁听完,眉头都没怎么动。
“我与你们那位总兵从未有过交情。”
“见面就不必了。”
说着,他目光扫过那上千士卒,语气反而平淡下来。
“回去替我带句话。”
“让你家总兵别给别人当刀。”
“也不要随便冲出来做这个出头鸟。”
“我这人恩怨分得很清楚。”
“只要别人不主动惹我,我也懒得杀人。”
这番话并不是故意威胁。
说到底,这些士卒大部分也只是奉命行事。
若能主动退开,他还真没兴趣对这些普通兵将下手。
可那将领听完,却明显怔了一瞬。
显然没想到李怀仁竟敢如此评价一位手握兵权的总兵。
那可是实打实掌握重兵的大员。
放眼朝堂,也不是普通江湖人敢随意得罪的存在。
将领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握紧手中长枪。
“总兵大人还有一句话。”
“若李神医不肯随末将前去,那便只能从我们这些人的尸体上过去。”
语气坚定,没有任何退让余地。
因为他也退不起。
军令如山。
今日若带着上千甲士不战而逃,回去以后照样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