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7月15日,里斯本,陆军部作战室。
席尔瓦上校把三份命令稿并排放在桌上。
第一份是本土驻军戒备令,第二份是殖民地驻军戒备令,第三份是预备役征召补充令。
每份都只有一页纸,措辞经过了奥利维拉上尉和三名参谋的逐字推敲。
席尔瓦上校拿起第一份,递给卡洛斯。
“本土戒备令的核心是三点。
第一,所有常备军停止休假,营区封闭管理。
第二,海岸观察哨进入二十四小时值班。
第三,防空观察哨和飞艇基地进入二级战备。”席尔瓦上校说。
“防空观察哨?”卡洛斯问。
“在里斯本、波尔图、锡尼什和亚速尔各设了一处。
每个观察哨配一台马可尼无线电和两具望远镜。
如果有飞艇接近,观察哨直接向海军部和陆军部同时报告。
这套系统上个月刚建好,还没有正式启用。
今天正好测试。”
“飞艇基地呢?”
“马德拉和亚速尔的飞艇已经进入待命状态。
每天日出前一小时起飞,进行例行巡逻。
巡逻范围覆盖港口和主要航线。
如果发现不明船只,飞艇用无线电报告,不主动拦截。”
卡洛斯看完第一份,拿起第二份。
殖民地戒备令更简短,核心只有一条。
安哥拉、莫桑比克和西婆罗洲,棉兰老岛等驻军进入防御状态,重点保护港口、铁路和矿区。
澳门和帝汶的驻军保持现有状态,但增加夜间巡逻。
所有殖民地的弹药库和粮库加强警戒。
“澳门和帝汶为什么保持现有状态?”卡洛斯问。
“因为日本在远东的动向还不明确。
如果日本加入德国一方,澳门和帝汶会直接受到威胁。
但现在日本还没有表态。
英国在远东的舰队足以牵制日本。
如果日本加入英国一方,澳门和帝汶反而安全。
所以我们暂时不刺激日本。
只加强巡逻,不增兵。
等局势明朗再说。”
卡洛斯点头,拿起第三份。
预备役征召补充令是在第一批十五万预备役的基础上,追加征召十万。
总数达到二十五万。
追加的十万主要是技术兵种。
卡车司机、电报员、机械师、卫生员和军医。
这些人不需要前线作战,但需要他们操作运输和通讯设备。
“为什么先征召技术兵种?”
卡洛斯问。
“因为本土的铁路和公路运力不够。
如果战争爆发,仅靠常备军的运输部队,无法同时完成预备役征召和物资调运。我们需要更多的司机和机械师。
征召他们,可以立刻补充到运输线上。
电报员和卫生员也是同样道理。
先征召这些,能让动员系统先转起来。
战斗兵可以稍后征召。”
卡洛斯把三份命令稿叠在一起,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遍,没有修改。
然后他拿起笔,在第一份的空白处写了“准”,第二份写了“准”,第三份写了“准,追加十万不变”。
签上名字和日期。
“发出去。”
他把三份命令稿递给席尔瓦上校。
“今天生效。
本土和殖民地同时执行。”
席尔瓦上校接过命令稿,交给奥利维拉上尉去分发。
奥利维拉把三份文件分别装进三个信封,封好火漆,交给三名通信兵。
通信兵分头出发。
一个去海军部,一个去电报房,一个去陆军部值班室。
当天下午,三份命令会通过电报发往所有常备军驻地、殖民地总督府和征召站。
卡洛斯又看向戈麦斯海军大臣。“海军的状态呢?”
“海军已经处于二级战备。
今天上午,‘曼努埃尔一世’号和三艘驱逐舰已经从里斯本出发,前往佛得角。
‘海狼’号潜艇在亚速尔海域巡逻。‘本格拉’号飞艇母舰在亚速尔和马德拉之间巡航。
主力舰队在港内待命。
所有舰艇的燃料和弹药已经加满。
亚速尔和佛得角的煤站和油站已经进入战时值班。”
“如果再升一级呢?”
“三级战备意味着所有预备役舰艇启封,商船队纳入海军调度,港口开始布设防潜网。
这一步暂时不需要。
等局势再明朗一些再说。”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巴罗斯·戈麦斯,议会那边有什么反应?”卡洛斯问。
“卡多佐今天上午发表了一份声明。
他说自由党团支持政府加强国防的措施,但要求所有军事开支必须公开透明。
他特别提到,如果政府要追加军费预算,必须经过议会辩论。
不能以‘紧急状态’为名绕过议会。”
“让他辩论。
费雷拉会把账算清楚。
追加的军费主要用在运输和通讯上,不是买新武器。
卡多佐挑不出毛病。
如果他坚持要辩论,就让他辩。
辩论的时候,我们把粮食储备和煤站的照片给他看。
让他知道,这些钱花在了哪里。
他能看懂。”
巴罗斯·戈麦斯把这条记下。
费雷拉从角落里开口了。
他今天一直坐在窗边,面前摊着几张电报纸。
“陛下,追加十万预备役的征召费用,大约需要一百二十万米尔雷斯。
主要花在运输、伙食和装备上。
这笔钱从军备专项出,不需要追加预算。
但如果局势继续恶化,可能需要再追加。
到时候就要找财源了。”
“先花着。
等局势稳定了再算总账。
如果战争真的打起来,我们的军费会涨,但收入也会涨。
粮食和钨的出口价格已经在涨了。
伦敦的粮商昨天给费雷拉发了电报,问我们能不能多供应一批玉米。
价格比上个月高了四成。”卡洛斯说。
费雷拉愣了一下,然后翻开电报夹,找到那份伦敦粮商的电报。“陛下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收到了一份。
粮商同时给国王和财政大臣发报价单,这是商人惯用的手法。
他们想让我们内部竞争。
可惜我们不会竞争。
告诉他们,玉米可以多供应,但价格按伦敦市场价再加半成。
我们不趁火打劫,但也不做慈善。”
费雷拉点了点头,把这条记下。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席尔瓦上校和戈麦斯海军大臣先后离开。
巴罗斯·戈麦斯留了下来,和卡洛斯一起站在地图前。
“陛下,今天之后,帝国就正式进入戒备状态了。
不会撤回来了。
就算萨拉热窝的事平息了,我们的军队也不会再回到七月之前的状态。
这是一个转折点。”
“我知道。”
卡洛斯看着地图说,“帝国过了二十四年和平日子。
但这二十四年里,我们一直在准备。
今天只是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用。”
巴罗斯·戈麦斯没有再问。他拿起公文包,向卡洛斯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响了一会儿,然后被门关上。
卡洛斯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标记。
每一个标记背后都有人在值守。
他们穿着军装,拿着步枪,守着帝国的海岸线和航线。
他们不知道萨拉热窝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命令来了——停止休假,进入戒备。
他们会执行。
不问为什么。
这就是军队。
卡洛斯拉上地图的帘子,走出作战室。
走廊里很暗,但他走得很稳。
1914年7月15日,帝国进入了戒备状态。
没有枪声,没有宣战,没有恐慌。
只有命令从里斯本发出去,沿着电报线和铁路线,传到每一个营房、每一个港口、每一个殖民地。
然后,所有人各就各位。
帝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