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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欧陆小国崛起 > 第318章 共和派的最后一次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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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共和派的最后一次集会

雨从凌晨开始下,到天亮时还没停。

罗西乌广场的鹅卵石路面被雨水泡得发亮,几排宪兵已经列在广场东侧,黑斗篷吸饱了水,枪口都朝下。

邻近的小巷里停着三辆没有标记的黑色马车,车门紧闭,车夫把帽檐压得低低的。

内政大臣萨·诺盖拉在广场北面的警察所二楼,透过百叶窗看出去。

他旁边的秘密警察副总监安德拉德。

他今年四十一岁,是波尔图法区出身的警官,从1904年刺杀案之后一直负责监控共和派地下组织。

他带着一份名单,上面写着一百三十多个可能到场的人名,旁边用铅笔标着“查”“扣”“放”三种处置。

“已经来了多少人?”萨·诺盖拉问。

“不到三百。比我们预计的少。”

安德拉德把手里的烟斗在窗台上磕了两下,没有点,“几个从科英布拉来的学生在人群边上站着,没打旗。

里斯本本地的印刷工人来了不少,还有一些码头散工。

昨晚我们截了从波尔图开来的一列火车,下来四十几个人,暂时扣在站内,问话以后大部分放了。

几个带小册子的还留着。

街上这些人不知道,还以为波尔图的队伍没到。”

“他们为什么要来?

去年十月以来,共和派组织已经被打散得差不多了。

是谁在串联?”

“没有人。

就是一封从马德里转来的信,建议他们在一月十日这天到罗西乌广场集会,说要在国王生日前一个月做一次公开抗议。

信的落款用的是流亡巴黎的旧人名字。我们查过了,那个人叫法比奥,早年在波尔图当过律师,1898年以后就没回过国。

他在巴黎和塞尔纳见过两面,但塞尔纳没参与这事。”安德拉德说。

“你确定塞尔纳没参与?”

“确定。

他去年秋天以后身体一直不好,住在他女儿家里,连楼都很少下。

我们的巴黎联络人每周都从门房那里打听到他的作息。

他这几个月只去图书馆借过两次书,都是罗马法。

我们的人没进去,只和门房说过话。

就算他写了信,信里的东西也不至于让这些人冒雨站到广场上。

这更像巴黎那几个年轻流亡者想出来的事。

他们自己不敢回来,却叫别人上街。”

萨·诺盖拉没说话。他重新看广场。

人群比几分钟前又多了一点,也许有四百人。

没有旗。

有人开始往广场中央的佩德罗四世雕像基座旁挪,像要准备摆出演讲的位置。

几个穿旧大衣的年轻人在人群里递纸片。

一个卖花的老妇看见,把摊子往巷子里拖了拖。

“给他们多少时间?”安德拉德问。

“到中午。

如果中午前不散,就驱散。

但不要开枪。

雨这么大,人群冷得发躁,一打起来就收不住。

宪兵先用哨子,再上马。

抓捕只抓名单上标‘扣’的人。学生和看热闹的,推出去就行。”萨·诺盖拉说。

“如果有人在被驱散时喊口号呢?”

“喊口号的,也先放开。

以后查他,今天我们是让事情结束,不是要制造新烈士。”

安德拉德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

他走到楼梯口,叫来两个穿便衣的巡官,低声布置了几句。

警察所楼下,二十名骑警已经上马。

马蹄在湿石板上打滑,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广场上,一个穿深色短大衣的年轻人跳上了雕像基座。

他大约二十出头,脸被雨浇得发青,眼睛倒很亮。

他张开手,大声喊了一句:“我们到这里来,不是来造反!我们只是要让政府看见,人民还知道什么叫自由!”

人群里有人应和,但声音被雨压下去,只成了几句含糊的喊声。

萨·诺盖拉在楼上看见那个年轻人的脸,转头问安德拉德:“基座上那个是谁?”

“一个里斯本大学法科三年级学生。

他父亲是下城一个制帽匠,母亲早亡。

成绩一般,平时在共和俱乐部里很会讲话。

名单里是‘扣’。”安德拉德说。

“扣就扣。

不要伤他。

学生抓了以后,让学校自己来接人。

我们要的是名单上另几个,那些在去年冬天还在印刷传单的人。

学生只是嘴巴大。”

十一点四十分,雨小了。

广场周围的人家都关着窗,只有几家铺子半开了门,掌柜往外看。

骑警排成两列,从广场南边慢慢进入。人们先是一愣,随后开始往北边和东边散。有人骂,有人喊“别跑”。

几个年轻人把传单朝马腿扔过去。

骑警的长鞭甩起来,在空中噼啪响,不真打人,只把人群往巷子里赶。

一排排人脚跟碰脚跟,把那些传单踩进泥里。

学生们看见骑警过来,忽然更大声地喊了一句:“葡萄牙不会永远这样!”

然后往东边的巷子跑。

两个骑警追过去。

其中不少人跑了不到十步就滑倒了,膝盖磕在石阶上。

一个巡官从巷口出来,抓住他们的后领,把他按在墙边。

另外几个穿便衣的人也从人群里带出了三四个中年人。

整个过程里没有枪声,只有马的响鼻和皮鞭抽湿空气的声音。

到了中午十二点,广场已经空了。

雨又下起来,把地上的传单打得更碎。几个老太婆从窗子里探出头,看见广场上只剩几匹巡马和十几个警察在捡纸片。

街面上静得能听见下水道里的水声。

萨·诺盖拉从警察所下来,走到广场中央。

他低头看了一张传单。上面的字已经洇成一片,只剩一行还能辨认:“我们不要恩赐的自由。

我们要属于我们自己的法律。”

他看了几秒,把传单交给身后的安德拉德。

“回里斯本总局以后,今晚就审那三个印传单的。

学生一律不逼。

明天早晨,把他们的名字和各人回家时间放给报社。不要写成大新闻。

就说‘昨日罗西乌广场一伙人非法集会,警方劝散。

无人重伤。

数人被带往警局协助查问’。

别的不要多写。”

“自由党团会问。”安德拉德说。

“那就让卡多佐来问。他知道分寸。

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最后一次。

我们防的不是这四百个人。

是那些没来的人。”萨·诺盖拉说。

当天晚上,巴罗斯·戈麦斯在首相官邸听了萨·诺盖拉的电话汇报。

他只在电话里问了一句:“学生放了没有?”

“放了三个。

还有两个在核对身份。

都是里斯本本地的,一个法科,一个医科。

明早放。”

萨·诺盖拉说。

“那就明早放。

不要留到下午。

明天下午卡多佐可能会在议会问集会的事。

你和我一起准备一份简短的说明。

老实说事实,但不点任何政党的名。

就说集会未经批准,警方依法清散。”

“明白。”

深夜,卡洛斯也知道了。

阿尔梅达只用了三分钟向他报告。卡洛斯听完,说了句:“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

以后每年一月十日,让萨·诺盖拉给我一份更新过的名单。

我要知道,谁在雨里站过,谁在雨里跑了,谁后来去了国外,谁后来进了一家小公司安静地过了一辈子。

一个也不剩。”

阿尔梅达低声问:“陛下,这名单有什么用?”

“没用。

但记住他们。

帝国的敌人可以不都是拿枪的。

记住他们,帝国才不会在某个下雨天忽然变成他们嘴里的那个葡萄牙。”

卡洛斯说完,把一份海军部明天的日程表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