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葡第五轮谈判休会已经整整一个月。
张伯伦在伦敦下院殖民事务委员会上又放了两次炮，每次都把巴罗策兰挂在嘴边，
仿佛那是大英帝国在南非的最后一道防线。
索尔兹伯里侯爵在唐宁街书房里压着火气等张伯伦自己消耗政治能量，但布尔人的最后通牒已经在比勒陀利亚进入倒计时，伦敦的时钟比里斯本走得更急。
5月1日下午，卡洛斯在书房里召见了德意志帝国驻葡萄牙公使弗里德里希·冯·雷希特恩男爵。
在场陪同的只有首相佛朗哥。
窗外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但雷希特恩进门时脸上带着外交官惯常的审慎，他被突然召见，不知道今天这场谈话会朝哪个方向走。
“男爵，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聊聊非洲和太平洋的事。
最近几个月，英国和葡萄牙正在就非洲南部边界调整和太平洋殖民地合作进行谈判。
谈判目前暂时休会，英国殖民大臣张伯伦先生在巴罗策兰和赞比西河走廊的问题上持强硬立场，索尔兹伯里侯爵在国内面临不小的政治压力。
但英国在南非的注意力很快就要被另一件事彻底吸走，布尔人已经拒绝了伦敦的最后通牒，战争最迟在今年秋天就会爆发。
一旦英布战争打响，英国在南非的兵力投入将以万为单位递增，索尔兹伯里到时候需要一切能帮他稳住非洲南部侧翼的盟友。
他在谈判桌上对葡萄牙的态度会比现在务实得多，这是我个人的判断，但基于对局势的分析。”
雷希特恩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开口。他听完这番话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茶杯放回碟子里，声音平稳但眼神锐利。“陛下，您今天主动向一个非谈判方透露与第三国的谈判进展和您对英国立场的判断，这在外交惯例上并不常见。
我能否认为，葡萄牙正在寻求与德国在非洲和太平洋问题上进行某种程度的战略协调？”
“柏林在非洲南部和太平洋上有自己的利益。
德属西南非洲与葡属安哥拉有漫长的陆地边界。
如果英布战争爆发，英国在南非的军事行动将直接影响德国在西南非洲的安全态势。
同样，太平洋上的力量对比也会因为英国在南非的兵力投入而发生变化。
我们需要的是柏林对伦敦施加适度的压力，让索尔兹伯里意识到在巴罗策兰和赞比西河走廊上继续拖延对英国没有好处。
如果德国能在伦敦面前表现出对澳洲北部和太平洋殖民地的适度关注，不需要直接干涉，只是让英国人感受到某种兴趣，这本身就足以加速谈判进程。”
“陛下，我理解您的意图。
德国在太平洋上确实有商业利益，我国对马里亚纳群岛和加罗林群岛的商业开放承诺是由博尔热斯先生在巴黎和谈上亲自向我国观察员做出的。
但加罗林群岛只是小岛，澳洲北部才是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如果葡萄牙愿意在澳洲北部某些商业开发项目中给予德国企业优先参与权，比如达尔文港的港口疏浚、铁路建设和矿产勘探，那么柏林也许愿意在伦敦面前表现出更多关注。
这种关注本身就会让索尔兹伯里侯爵在谈判桌上感受到来自欧洲大陆的压力。”
“加罗林群岛的商业开放是葡萄牙在巴黎和会期间对德国的承诺，我们说话算话。澳洲北部方面，葡萄牙获得领土后不可能在所有项目上都靠自己的资本。
德国企业在港口建设和铁路工程方面有成熟经验，如果能参与达尔文港的开发，对双方都有利。
具体合作方式可以在后续商谈中逐步明确，但前提是英葡谈判能够尽快完成，澳洲北部的主权问题必须首先得到确认。
在这一点上，葡萄牙和德国的利益是一致的。”
“陛下的意思我明白了。
葡英谈判早日结束对德国也有利，至少比一个因为张伯伦的顽固而无限期拖延的僵局更有利。
我会向柏林如实转达您的看法，德国在太平洋上的商业利益与英葡谈判的顺利推进是相关的。
柏林不希望看到英葡关系因为非洲内陆边界问题而恶化，因为这会影响整个南大西洋和西印度洋区域的稳定。
如果他看到葡萄牙愿意在达尔文港项目中给予德国企业实质性的参与空间，帝国可能会倾向于在外交层面给予配合。”
佛朗哥放下手里的茶杯。
“男爵先生，葡萄牙在英葡谈判中寻求德国的理解，不是要破坏英德关系，我们不需要德国站在葡萄牙一边反对英国，只需要柏林让伦敦知道，拖延谈判对英国在非洲和太平洋上的整体战略布局不利。
德国在太平洋上的商业存在正在逐步扩大，如果英葡谈判持续僵持，葡萄牙将不得不重新评估在太平洋上与德国合作的节奏。”
“首相先生，您的话很有分寸。柏林对伦敦在南非的军事冒险一直持批评态度，这不是秘密。
威廉二世皇帝陛下对布尔人的同情是众所周知的。
如果英国因为非洲内陆的灌木丛而损害了与葡萄牙的关系，这对英国来说将是一个战略失误。
德国乐见英国意识到这一点。”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雷希特恩。
“男爵，葡萄牙珍视与德国的友谊。
在太平洋上，我们有共同的商业利益；在非洲，我们有漫长的陆地边界需要共同维护。
英葡谈判是双边事务，但它的结果会影响整个南大西洋和西印度洋的力量平衡。
我们邀请德国参与到一个对各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案中来。
澳洲北部是一片尚未开发的广大土地，英国在那里没有实质利益，但它对葡萄牙的太平洋战略至关重要。
德国如果能在这片区域的开发中发挥建设性作用，将有助于巩固我们两国在太平洋上的长期合作基础。”
雷希特恩站起身，向卡洛斯微微鞠了一躬。
“陛下，您的意思我很清楚。
今天我会向柏林外交部发回一份详细报告，包含您对英葡谈判现状的判断以及葡萄牙愿意在澳洲北部开发中与德国合作的意向。
我预计会两周内给出初步回应。
在此期间，如果伦敦方面通过外交渠道打探柏林对英葡谈判的态度，我相信外交部的回答会让他们感到一些压力。”
卡洛斯转过身来。
“男爵，威廉二世皇帝陛下对太平洋的兴趣不是秘密。
去年他在基尔海军阅舰式上说德意志帝国拥有全世界最年轻、最具进攻性的舰队。
那场演讲在伦敦引起的震动至今没有消退。
如果德国在太平洋上的商业存在想要更稳固的发展，一些必要的港口和资源是基本条件，而达尔文港正好符合这个条件。
请转告皇帝陛下，葡萄牙愿意在澳洲北部为德国商船和德国企业留出空间。”
雷希特恩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卡洛斯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再次鞠了一躬。“陛下，您的这番话我会逐字逐句地转呈柏林。
我相信皇帝陛下会以他特有的兴趣来阅读这份电报。”
雷希特恩离开后，佛朗哥合上笔记本。“如果冯·比洛在两周内给伦敦递一句含糊的话，比如‘德国对澳洲北部领土转让后的商业机会表示关注’。
索尔兹伯里就能拿它去堵张伯伦的嘴。
张伯伦可以不在乎葡萄牙的诉求，但他不能不在乎德国在太平洋上的商业扩张。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是今天这场谈话的核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