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7月1日，里约热内卢，原帝国议会圆形大厅。
里约热内卢条约签署两周之后，卡洛斯在里约主持了摄政委员会的正式设立仪式。地点选在原巴西帝国议会大厦——正面八根科林斯石柱，穹顶上残留的共和国标语在入城式前被石灰覆盖，重新涂上了帝国军旗的深绿色。
圆形大厅的旁听席上坐满了从各省赶来的地方代表、退役军官和教会人士，记者席设在右侧靠窗的两排长椅上，英国《泰晤士报》和法国《费加罗报》的特派记者都到了现场。
上午十点整，若泽·帕拉尼奥斯从左侧休息室走进圆形大厅。他七十二岁，头发全白，腰杆笔直，手里拿着一份刚誊写完的宣誓词稿件。
身后跟着摄政委员会的其余成员——奥利维拉·利马，圣保罗州代表兼摄政委员会副主任；科斯塔·席尔瓦，农业与贸易专员；退役海军上校若阿金·德·索萨，海事与港口专员；几位退役军官和前帝国地方官员陆续走进来站在指派给摄政委员会成员的那排深红色座位前面。
卡洛斯从主席台右侧的侧门走进来，在宣誓台前面站定。他穿的不是王宫典礼的礼服，而是一件深蓝色的陆军元帅常服，肩章上的金色橡叶绣纹与佩德罗二世当年阅兵时戴的是同款。
帕拉尼奥斯走到宣誓台前，把宣誓词稿件放在台上，双手垂在身侧，面向卡洛斯。
“我，若泽·帕拉尼奥斯，以摄政委员会主任及巴西帝国临时首相的身份宣誓——忠诚于葡萄牙-巴西联合王国国王卡洛斯一世陛下，忠诚于布拉干萨家族的血脉与传承，忠诚于巴西帝国人民。
摄政委员会将在宪法框架内行使国王授予的一切行政权力，维护巴西领土完整和帝国法律体系的连续性，直到国王陛下主持颁布联合王国宪章，巴西宪政秩序全面恢复。
摄政委员会将在两周内向国王陛下提交一份巴西各省状况的综合评估报告，优先解决欠饷、债信重建及地方议会恢复选举的时间表。
此外，王室枢密院派驻巴西的常驻代表自宣誓之日起兼任摄政委员会常务顾问，委员会所有行政命令须附国王陛下或王室枢密院常驻代表的书面核准签字，方可生效。
以上帝的名义。”
卡洛斯从宣誓台旁边拿起授予摄政委员会行政权力的敕令，展开念道：“葡萄牙-巴西联合王国国王卡洛斯一世，委托若泽·帕拉尼奥斯及摄政委员会全体成员在巴西境内代行国王授予的行政权力。
摄政委员会的权力边界由里约热内卢条约及本敕令所附五号附加条款明确——王室枢密院对摄政委员会一切重大决策拥有最终核准权，王室财产局对巴西境内所有未开发矿藏、未分配公共土地及相关特许权拥有不可撤销的管理权，联合王国总参谋部对巴西陆军及海军拥有最高指挥权。
摄政委员会的核心职责包括——恢复巴西帝国时期各省议会选举，监督地方行政过渡；保障巴西境内所有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在王室枢密院的指导和核准下，维持公共秩序、管理省际贸易仲裁及协调与邻国的地方边界纠纷，直至联合王国新宪法颁布。敕令自今日起生效。”
他把敕令重新卷好，用深绿色丝带扎紧，双手递给帕拉尼奥斯。帕拉尼奥斯接过来，微微欠身，把敕令放在宣誓台上。
仪式结束后，卡洛斯和帕拉尼奥斯移步到隔壁的小会议厅。双方随员各搬了几把椅子跟进来，长条桌上铺着一幅巴西全境地图和一份人事名单。
阿尔梅达坐在卡洛斯身边，摊开速记本翻到名单那一页。名单上新增了两栏——右边一栏是摄政委员会提名的临时省长人选，左边一栏是王室枢密院派驻各省的监察官人选，每个省各一名，负责审核地方命令是否合乎王室敕令和条约附则。
“帕拉尼奥斯首相，摄政委员会的具体分工我不插手——人选由你提，我只看最后名单。但有几件事必须在未来数周内逐一落实。
第一，各省尽快恢复地方议会选举，选举法沿用帝制时期旧制，但在选民名册的核实环节，新增选民必须由原籍地的地方行政长官出具身份证明——这层核查由监察官和当地治安法官共同签字确认，凡不能提供完整原籍信息的申请人，推迟到下一轮选举。
第二，王室财产局在巴西的资产管理由里斯本直接管辖，不经过地方行政层。
第三，欠饷的陆军士兵名单必须在三周内登记完毕，先在帕图斯湖的收容营发放第一批欠饷，欠饷从王室财产局巴西账户支付——阿尔梅达，这笔账目进度每周向我汇报一次，同步抄送摄政委员会审计官。
第四，巴西的海关总税务司由里斯本直接任命，不从本地选拔，人选在下一批从里斯本出发的邮轮抵港时将随船抵达里约。”
帕拉尼奥斯点了点头，把名单搁回桌上。“陛下，省议会选举的旧制里有几个条款跟现在的人口实际分布对不上。省与省之间的选民分布差距比帝国末期还大，主要是东北部的几个糖产区在废奴后人口大量外流，原有的固定议席至少有两个省现在高估了近两成的选民基数。
如果完全沿用旧制，东北部人口萎缩的省份会虚占议席，而圣保罗和米纳斯吉拉斯这几年涌入了大量新移民——他们还没有入籍，按旧制没有投票权，但他们的孩子以后肯定要在当地入学。”
“把旧制的下议院议席分配表按现在的人口实际分布重新核算，交摄政委员会法律顾问小组草拟一个修正方案。
这不是否定帝制旧制，是因为废奴和内战以后各省的人口结构跟1889年以前完全不一样，死人不能占议席。”
卡洛斯拿起笔在名单上划掉几行字，重新写了几个人名，把名单递还给帕拉尼奥斯，“这几个在共和国时期没有接受过任何共和国任命的法官和退役军官，可以作为各省临时省长的候选人。
你好歹在帝制时期组过内阁，这些名字你看一遍就能判断谁合适谁不合适。另外，”他停了一下，翻到名单左边那栏，“监察官的人选也一起列出来——每一名监察官的履历里必须注明本人在共和国期间是否接受过共和国的任何行政职务，如果接受过，哪怕是港口的临时检疫员，也不予录用。”
帕拉尼奥斯把名单接过，没有立刻放进公文夹。“陛下，摄政委员会成立以后，我的第一道公文是请求里斯本立即派遣教育大臣赴巴西南部和中部各主要城镇考察葡语学堂选址——不是等到教育经费批下来再动身，是在航道保险恢复以后立即调船送人。”
“教育大臣的行程我来协调，下周让里斯本派他先到里约。在这之前，你先从圣保罗中等师范学校的退休教员里物色第一批考察助理——不必等葡萄牙的教官到了再动。”
帕拉尼奥斯站在桌边，手指搭在名单上轻轻敲了两下。“陛下，您在宣誓仪式上的敕令和附加条款，对我本人没有压力。
我二十二岁进帝国政府当秘书时就知道王室的权威不可能被一纸委任状代替。摄政委员会会配合每一道监察程序，但沿海海关总税务司人选到任之前，现有的各港口保税仓代管港务员需要延续原共和国合同至少一个半月——这批人熟悉各地货物积港情况，突然撤换容易导致咖啡批次混装，出口贸易单的品类编号会乱。”
“一个半月之内可以不动。总税务司人选下个月抵港，到任以后先从里约港开始交接，其他港口陆续替换。
中间这段时间，各港口的每周出港申报单与对应货舱舱单由葡萄牙远征军宪兵队的监察官与港务员共同过目——这条临时措施在监察条例的执行细则里单独列一条。”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那幅摊在桌上的巴西全境地图前面，目光从里约港沿着海岸线一直往南扫过桑托斯和南里奥格兰德，他停了一下，把手指点在桑托斯港的标记上，转头看向帕拉尼奥斯。
“首相，你当年在帝国内阁处理过咖啡出口季海关调度——现在桑托斯仓库里还有一堆没来得及清关的咖啡豆，需要多久恢复到正常吞吐量？”
“两周之内可以完成第一批清关。前提是劳合社将战争风险保费从费率中剔除以后银行汇票放款不延迟——只要银行肯放款，咖啡商的钱当天就能回到庄园主手里。”
“劳合社保费的事已经在里斯本确定了，科蒂尼奥上周用电报确认了三十海里安全保证的正式口径，保险公司收到电文以后会在未来几天内完成费率调整。你通知桑托斯的港口关务长，从下周一早上进港的第一班货船起，清关不需要额外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