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5月下旬，乐富大厦这边不靠海，闷热起来比尖沙咀还要难受些。
工作室窗外的蝉鸣渐噪，宣告着盛夏的正式来临。
历经两周的魔鬼强化，让工作室里那种初期的生疏感彻底消磨殆尽。
台北来的五人组已经慢慢适应了香港生活与工作节奏，白天伏案、夜里复盘，彼此之间的配合也开始有了默契，不再像刚到港时那样总带着几分拘谨和试探。
而那些从各高校招募来的应届生，也已经渐渐上了手。
刚开始他们还只是跟在老员工后面打下手，帮忙整理资料、跑测试、录数据，如今却已经能够独立承担自己的岗位职责。
个别上手快、悟性高的，甚至做得不比老员工差，讨论问题时也能接得上话，已经有了几分正式开发者的样子。
两个工作室，也随着这批新鲜血液的融入，进度一天比一天快。
城寨游戏的demo比预计提前了一周完工，徐子游检查完最后一版测试记录，从阿歪手里接过存着demo的软盘，当天上午就去了一趟鸭寮街。
要给世嘉展示的话，把游戏demo烧录进md规格的测试卡带里显然更方便，也更直观。
毕竟比起一张软盘，卡带在md上展示的才是游戏的真实情况，世嘉那边的工程师一看就能明白游戏的技术力，不用去解释半天。
可烧录卡带这活儿，在香港压根没有什么正规渠道可走。
世嘉的官方烧录设备只对签约开发商开放，徐子游虽然可以申请，但走正常流程至少得等上好几周，徐子游懒得花这冤枉时间。
因为鸭寮街有另一套规则，这里有大量小型电子作坊，有点像2077里的义体非法改装店，这些烧录设备都是非法的，只有这种有电子黑市、开发小圈子的地方能找到。
这些作坊专接各种正规游戏大厂不接的零散订单，修进口功放、改游戏机区码、破解防盗版芯片、焊接电路板、拼装主机外壳……什么偏门、赚钱，他们就做什么。
你只要花少量港币，就能找这里的作坊师傅完成芯片焊接、卡带组装，几小时就能拿到成品，完全适配徐子游赶时间赴日展示的需求。
不过这些作坊大多不挂招牌，外人连门都摸不到。
徐子游能找到，还是托了徐小明的路子。
徐小明又找了他那位开“什么都修”铺子的老熟人，对方起初不肯接，说最近查得严，后来听说是徐小明拍胸脯担保的老友，才不情不愿地给了徐子游一个地址。
地址不在鸭寮街主街上，藏在钦州街拐角一栋旧唐楼的阁楼里。
徐子游爬了三层又窄又陡的楼梯，敲了半天的门，才有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把门拉开一条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李师傅介绍来的。”徐子游把软盘递过去。
老头接过软盘，对着光看了看，没说话，侧身让他进了屋。
工作台上焊台、示波器、芯片编程器（形容拥挤但齐备），角落里摞着好几箱空白的卡带外壳和裸露的电路板。
墙上挂着一排改锥和钳子，铁架子上散放着几盘拆了一半的Fc卡带，标签上写着日文，大概是拿来研究芯片布局的样品。
老头把软盘插进连着编程器的电脑，屏幕上跳出文件目录。
“世嘉的？”他眯着眼看了看屏幕，又扫了徐子游一眼，“这型号的主机，我怎么没见过？”
“嗯，这是还没正式发布的新主机。”
徐子游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一块md规格的空白测试卡带，顺手递了过去，“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其他的你不用多问，只管把软盘里的程序烧录进去就行。”
这块测试卡带板，是世嘉那边随开发机一起送到科创手里的标准配套件。
每个第三方开发商世嘉都会送一批，用来把程序正式烧录进卡带后，直接在md实机上运行验证。
老头接过板子，手指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显然是个识货的。
他没再多问，点了点头，低头开始准备干活了，“行，放这儿吧。两个钟头后你来拿，定金先交一半。”
徐子游按行情付了订金，价格不算便宜，但在灰色地带里，算上手艺和风险溢价，确实值这个价。
趁着老头干活的工夫，徐子游顺道在黄金商场的地下黑市里逛了两圈，挑了几款市面上几乎买不到的游戏卡带和软盘。
等他两小时后再回来时，作坊里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老头从焊台上取下芯片，熟练地焊进卡带电路板，又在芯片引脚位置上补了一层薄薄的绝缘胶，最后装进灰色卡带外壳，四角螺丝拧紧。
整盘卡带不过巴掌大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背面贴了一小条白色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徐子游软盘里的文件名「龙城demo v0.7」。
徐子游接过来掂了掂，就付了钱，老头只拿眼睛一瞄就知道数目没差，直接把钞票塞进工作台下面的铁盒里。
一回生，二回熟。
见他付钱爽快，老头直接给他发了张熟人卡，“下次有活直接来，不用找老李。”
徐子游笑着点点头，把卡带收进口袋里。
中午在外面随便吃了点，回到工作室时，竟然有人已经在他常坐的位置等他。
他本以为是来送工作周报的小b，结果竟然是苏清妍。
她今天穿了件薄西装，头发松松散散地搭在肩上，大概是天气热起来了，连她这种工作狂人也有点扛不住了。
苏清妍这段时间一直扎在亚视，连工厂那边都很少回，更别说来工作室。
见徐子游回来了，她把手里那沓文件往他桌上一搁，自己拉了把折叠椅在旁边坐下。
“你怎么亲自来了？让小b送周报就可以了啊。”
徐子游放下烧录好的卡带，坐下来拿起那沓文件开始批阅。
“顺路。”
苏清妍说话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只是这两个字听起来没什么可信度。
乐富和广播道谈不上近，她还特地绕去科创电子拿了周报，再过来这里，说是顺路，实在有点勉强。
他心里大概也有数，苏清妍这趟多半不是单纯为了送文件，而是亚视那边摸底两周，终于有了些实打实的收获，想当面跟他说一声。
徐子游也没拆穿她，只是低着头，一页页翻着文件，顺口问道：“亚视那边日常运营还顺利吗？底下的人都安生吧？”
提起工作，苏清妍有了些活力，“挺顺利的，邱主席干的不错，昨天我去转了一圈，节目排期和日常运营都没大变动。”
徐子游嗯了一声，“继续盯着。正式接手之前不能出任何纰漏。徐小明那边呢？”
听到这个名字，苏清妍嘴角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他倒是如鱼得水。昨天在道具间跟几个老场务打麻将，赢了两百块，转头请人家去大排档吃宵夜花了两百五。”
“倒贴五十换情报，这笔买卖也不亏嘛。”
徐子游笑了笑，随手在文件末尾签了字，“回头给他报销就行了。”
苏清妍没接茬，“大陆那边的杨司长昨天打了电话到厂里，说萤火计划的第一批教育版鼠标样机已经从深圳蛇口送到北京检测了，反馈还不错。他问你广交会准备的如何，到时有几件事想当面谈。”
徐子游想了想，“你回复他，计算机启蒙方案已经在托人推进了，广交会上我保证让他和国家都满意。”
他把签完字的文件全部递还给苏清妍，“你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内地，你还没去过吧？”
苏清妍眉毛动了一下，随即淡淡道：“我倒是想去，就怕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