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祝文礼在身边,祝唯一的状态明显松弛了许多,本来没什么胃口的她,突然有了饥饿感,甚至一口等不到一口。
祝文礼见她吃得急,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笑着道:
“慢点,小心烫。”
祝唯一就着馒头喝了一口汤,还不忘吹嘘一番祝文礼的厨艺:
“爸爸,这汤还不如您熬的好喝。”
祝文礼闻言,眼底的笑意加深了许多:
“等回家了,我给你煲汤喝。”
说罢,又问:“医生怎么说,明天可以出院回家吗?”
祝唯一:“医生说问题不大,让我不要过于紧张,今天这针打完了,明天再观察观察就能出院了,然后让我回家养着。”
祝文礼点了点头,见闺女吃得差不多了,才说起方才在张家的事情,他道:
“我们一一受委屈了,以后张家……就不去了吧,左右你现在嫁人了,逢年过节让小顾把礼送到了就行。”
祝唯一低着眸,迟疑了下,才问:
“爸爸,我以前……外婆是不是特别的疼我?”
“以前?”
祝文礼想了想,道:
“那时候你很小,我和你妈要带着哥哥天南地北的跑医院,就把你寄放在张家一段时间;后来每逢寒暑假,你和哥哥会被接去张家住一段时间,再后来你外公过世了,你外婆也变得浑浑噩噩的,你又生病了整整一年,那一年里你妈带着你到处寻医,你好了后我和你妈离婚,就不怎么去张家了。”
祝唯一一脸好奇,歪着头,问:
“我病了一年?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你——”
“你是脑子里面的问题!”
张苏兰突然闯了进来,先一步劫走了祝文礼的话。
她手里拎着一保温壶,放一边的柜子上,道:
“这是你舅妈特意给你炖的老母鸡,你……”
说着,看一眼她手里还剩下的小半个馒头,蹙了下眉头,道:
“趁热吃。”
方才病房里那点平和温馨的气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瞬间冻住,凝固了几分。
祝文礼话音卡在喉咙,眉头轻轻一敛,侧头看向她。
祝唯一也顿住了咀嚼,抬眼望过去。
张苏兰像是浑然没感觉到气氛的尴尬,她自顾自拧开保温壶的盖子,摆放到祝唯一的面前,霎时浓郁的鸡汤香气在鼻尖漫开来。
她看一眼祝唯一手背上的针头,以及她的肚子,继续道:
“你那时候痴痴傻傻了一年,我带着你周转了好些医院,才找到了给你看病的段老医生,村里不少老人知道这件事情,你不信我,大可回去问问。”
自顾自说完了这个,又说起祝唯一面前的鸡汤,道:
“鸡汤是你舅舅和舅妈的心意,你外婆特意给你挑了最甜的红枣,洗净了放进去的,心心念念的要给你吃,你不要糟蹋长者的心意。”
一个外婆,把祝唯一脱口而出的拒绝怼了回去。
她也明白张苏兰此举什么意思?
她在张家出了事,张家给她炖鸡汤,意思她喝了这口鸡汤,这件事情就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就如同以往的很多次,张苏兰对她过分了,就会在别的地方补偿回来,算是一个台阶就下来了……
祝唯一低垂着眸看着汤里的红枣,脑子里又回想起那个慈祥的老人;
她不禁攥紧了手心,片刻后又松开了,开口问:
“没有想过找医生看看吗?”
张苏兰的语气淡淡,道: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祝唯一顿感心头一堵,扯了扯唇,闭上了嘴。
母女俩难得的心平气和,边上的祝文礼却收起了搁在祝唯一面前的鸡汤,笑着道:
“虽说是长辈的心意,一一吃不下也不用勉强,我相信外婆能理解的。”
鸡汤就这么让祝文礼收走了,祝唯一暗自吐了口气。
张苏兰却蹙起了眉头,冷声质问:
“祝文礼,你什么意思?”
祝文礼微微一笑:
“没有其他的意思,就单纯的一一吃不下,你也看到了她才喝完了一缸棒骨汤。”
说罢,补充道:
“你也不用担心鸡汤会被浪费,一会小愿和家正回来了,让他们吃了。他们大小伙饭量大。”
张苏兰眯了眯眼,看着祝文礼的眼眸有些错愕:
“你们在责怪张家?她有什么资格去怪张家?”
“不。”
祝文礼笑着轻轻摇头,语气沉了几分:
“我们没有怪张家的意思,只要张家认一一一天,他们就是一一的长辈这点改不了;一一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她看重感情,受了委屈也只会往肚子里咽,可是她目前的情况特殊,你也看见了,她再经受不住今天这般了!”
张苏兰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了下,最后归于平缓,她转身欲离开:
“随便你们,若是好了,你们就回京吧,不要再回来了。”
“凭什么?”
祝唯一又突然开口,叫住了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的人,她继续道:
“为什么?您叫我过来,又赶我离开,什么意思?”
张苏兰的身形顿了顿,没有回答,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大步离去。
又是这般?
祝唯一有些恼火,攥紧了被褥的手泄愤一般在被子里捶了两下。
“一一?”
祝文礼轻轻叫了一声,祝唯一侧目看了过去。
“别想那么多,你先休息,我看着药水。”
祝文礼轻拍了拍她抓着被褥的手,抚平了被褥,把她的手塞了进去,又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睡吧,爸爸守着你。”
“嗯。”
祝唯一点了点头,安心地合上了眼睫。
彼时,回到张家的张苏兰迎来了一帮人,把她围了个彻底:
“怎么样?那孩子没事吧?”
问话的是魏巧凤,她女儿张安怡还没走,哄着昏昏入睡的儿子,悄摸地支起了耳朵。
张苏兰摇头,道:
“先兆早产的迹象,已经挂上水了,医生说问题不大,回家好好养着。”
众人一听,齐齐地松了一口气,张苏平才开口道:
“行了,吃饭吧。”
张安怡抿了抿唇,之前紧锁的眉心透着几分松弛;
隔天一大早,她就找到了李家正,给他塞了一大网兜看病人的礼品,让他带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