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这个家的一家之主已然拜完了年回来了,正在客厅里招待两个妹夫;
一个前任带着孩子过来拜年,一个现任是带着一家人正常走亲戚。
他这心情也是囧囧的。
以往都是分开来,今年却碰到一起了……
就在他疑惑两家怎么这么巧撞到一起时,一阵急促的下楼声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顾陆延一脸的惊慌,怀里是毫无血色可言的祝唯一。
祝唯一的一张脸白得跟纸张有得一拼!
她紧蹙着眉心,双手抱着硕大的肚子,看起来难受得紧。
这副场景看得张苏平的瞳孔猛地一缩,先不说祝唯一为何从楼上下来?
就单说她这大腹便便的模样足够劈得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毕竟儿子只说祝唯一带着她男人过来拜年,可没说她已经怀孕的事情……
“一一!”
祝文礼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更是焦急到不行,看着这般没了生机的闺女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一一这是怎么了?磕着碰着了?”
李建国也紧张不已,跟着冲过来也不敢贸然触碰,只一个劲地催促:
“赶紧送医院啊!”
张苏平立马回神,冲着后院厨房的方向:
“安宇,快去借车!”
这猴急的呼叫把后面厨房忙碌的一大帮人给叫了出来。
这帮人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面混乱得一幕,皆是一愣。
其中当属张苏兰,看着毫无血色的人那身形猛地晃悠了下,好在一旁的嫂子搭了把手,把她给扶住了。
张安怡则面露无措,看着难受不已的祝唯一扯了扯唇,到底是偏开了头,只是那眼角的余光透着几分复杂,频频往祝唯一身上瞟。
张安宇看了眼,拔腿就跑了出去,他得跑到行政楼去借车,还得走流程……
顾陆延叫住了张安宇的脚步,他等不及他去借车,忙道:
“不用,这最近的医院在哪里,我直接抱人过去。”
祝文礼连连点头:
“对,抱着去快一点,走近道!”
说着,大声叫一声已经僵住的祝唯愿:
“小愿,快你妹妹肚子疼,你跟着。”
“妹妹……”
祝唯愿被祝文礼那么急促的吼一嗓子,回了神,立马伸出了手,欲把祝唯一从顾陆延的怀里夺回来。
顾陆延侧挪一步,避开了:“大哥,你跟在我身后。”
李家正也反应了过来,道:
“医院距离这里不远,你跟我走,我带你跑捷径。”
一行人慌慌张张的抱着突发肚子疼的祝唯一走了,祝文礼才和张苏平告辞,道:
“张大哥,我们送一一检查完了,就不再叨扰了,你们留步。”
以往也是这般,他带着一一过来拜了年,走个过场就走,今年也没什么不同。
张家排斥一一,这顿饭也不是必须要吃的。
祝家人走干净了,还带走了一个李家正,这下子张家算是彻底的没了外人。
张苏平才有功夫询问方才发生了什么,他的视线落在了闺女身上:
“说吧,怎么回事?”
“她自己跑去楼上书房,我骂她一顿怎么了?我让她滚蛋有说错吗?”
张安怡说这话本来还有些心虚的,但她又不肯承认自己错了,反倒是越说越大声:
“她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还大着肚子到处跑,我骂她两句怎么了?她就是一个扫把星,凭什么她能说忘记就忘记,后果全是我们这些人为她担?要不是她——”
张安怡眼见父亲那张脸越来越难受,她又看一眼一脸恍惚的姑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些翻涌上来的恨意:
“我没错,她该感谢我还有点良知!”
如果她真不管不顾,她当时就应该冷眼看着她,就让她进书房!
倒是她姑姑……
张安怡疑惑的眼神落在了脸色不大对劲的张苏兰身上。
张苏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看向一脸恍惚的张苏兰,叹了口气,略显疲惫地道:
“小妹,你随我去书房。”
张苏兰依旧恍恍惚惚。
魏巧凤拍了拍小姑子的肩膀,轻声道:
“我看唯一那个样子,今晚怕是得在医院将就一晚,我去买一只老母鸡炖上,晚一点你给孩子送过去。”
张苏兰点了下头,跟着张苏平去了书房。
张苏平看着一脸恍惚的妹妹,又叹息一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塞到她手心里:
“先喝口茶,暖一暖身子。”
张苏兰捧着茶,脑子里全是方才祝唯一捧着肚子,一脸惨白的样子。
“她怀孕了……”
她捧着茶杯的手收紧了几分,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唇抖动得厉害,眼里尽显无助和痛苦:
“她还那么小,就怀孕了,我骂她,她还顶嘴,我明明是心疼她,她天天混迹街头哪里不清楚谁家好闺女像她那般年纪轻轻的就怀孕的,她明明还有大好的……”
大好的什么?
哦,她没有前程了,她的前程让她亲手斩断的……
张苏平看着妹妹这般,也是心疼不已,温声道:
“你先喝一口茶,缓一缓。”
张苏兰埋头,小抿一口。
暖意顺着喉间滑下,驱散了从心底窜起来的寒意;
她又埋头喝了一大口,脸色渐渐能看了,张苏平才问:
“你怎么想的,怎么这次这般招摇把她带过来了?”
往年拜年,哪一次不是走的后面小门,这次却直接从大门进来?
张苏兰捧着茶杯的手晃悠了下,开口道:
“她结婚了,我带着女婿过来,总不好鬼鬼祟祟的。”
张苏平闻言,突然不说话了,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张苏兰在那双洞察了一切的眼神下,眼眸低垂有些闪躲,片刻,她又抬起了眼眸,直直地对上了张苏平的眼睛。
张苏平见她这般,又叹了口气,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小妹,我比你大八岁,某种程度上你也算是我带大的,你觉得你有什么心思瞒得了我?”
张苏兰抿了抿唇沉默着,只捧着茶杯的手又紧了几分,紧张到指甲触碰瓷面发出刺耳的尖锐声。
张苏平逼近了妹妹的那双眼,继续道:
“苏兰,十二年了,我希望你往前看,希望你能活得轻松一点,别把那些枷锁背在自己的肩上,我希望你能放过那个孩子,也放过自己,不要让父亲的牺牲成为一种笑话。你记着,父亲,他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