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计划很好,顾陆延分到的这处房子近山,之前就有先例,这次再冲下来一头野猪也不稀奇。
等野猪冲进院子,他适时地跳出来,一个好人好事趁机和祝家搭上话,后面一切工作就顺理成章。
为了那头野猪,他还特意请教了当地的猎户,勘察了好几天的山头;
哦,他还求到了他家那个行医大几十年的老中医幺爷爷那里,让他帮忙配制一副吸引野猪的烈性药。
路线都踩好了,一路引到了后院,多么完美的计划。
为了这个计划,他天没亮就埋伏在这边了。
一直到现在,差不多有12个钟了,他就啃了一个馍……
躲在荆棘丛里的沈士强揉了把脸,又把头顶的荆棘拉了拉,继续埋伏着,须不知这个时候顾陆延那边的猪肉已经下了锅,若是他埋伏的地点再靠近一点,说不定还能闻到猪肉的香味。
祝唯愿这边,听见祝唯一提起野猪,又见到了顾陆延,当即开口问道:
“妹夫,刚刚那头野猪,你认识吗?”
一声妹夫,顾陆延听过许多回,可对上祝唯愿那双干净得过分纯粹的眼睛,依旧表示消化不良。
顾陆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略一斟酌,支支吾吾回话:
“大概,可能……有点认识?”
回答完毕后,意识到自己犯蠢了,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顺势抢过话头反问:
“那头野猪怎么了?”
祝唯愿眼里亮着兴奋,语速轻快:
“那头野猪好像认识你,直直奔着咱们这院子过来的!”
这话入耳,顾陆延脸色骤然一沉,朝身后几步开外的参谋递了个眼色。
参谋早在祝唯愿话音落下那一瞬,就已经悄悄下达指令。
方才还在一边唉声叹气、打打闹闹罚做俯卧撑的几名小战士瞬间褪去慵懒,周身散漫的气息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独有的利落凌厉。
众人动作整齐干脆,接连起身疾步往后院赶去,身姿矫健利落,借力蹬墙,一个个轻盈翻出院墙,转瞬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队伍末尾,偏偏有两个慢了半步,正要紧随同伴翻墙而出,手腕却陡然被一旁的参谋稳稳拉住:
“你俩别去了,负责把猪肉拉回营地,就说嫂子家大哥打的,初来乍到,特意给兄弟们添个荤腥。”
两名小战士脸上瞬间掠过一抹失落,方才刚刚凝聚起来的凌厉气势轰然消散,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懊恼:
就慢了那么一步!
不然他们也能亲眼见识一番谁的胆子那么的肥,竟然敢冲着他们顾团长下手?
祝唯一把他们的举动看在眼里,扭头问顾陆延:
“这是看着我们过来,专门给你的一个下马威?”
顾陆延对上祝唯一那张脸,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怀疑是冲着他媳妇来的。
毕竟他名声在外,整个营地还找不着敢这么明晃晃的报复他的人;
比如职位比他低的,借他们一个胆子都不敢出此计谋;
职位和他旗鼓相当的,身手没他利索,他们害怕在自己的兵面前丢脸,肯定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举动;
至于职位远远高于他的……
基本和他家老头儿一辈的。
顾仁德同志一日不退下来,那些人总得斟酌斟酌。
祝唯一见他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了,摸了摸肚子,吐槽地道:
“你这张嘴,你是真不怕你闺女出来让人给孤立是吧?”
顾陆延闻言,眉毛一竖,神色激动:
“谁敢?谁敢欺负我闺女,我揍她们老子去!”
边上的祝唯愿听到了敏感字眼,立马反应过来,挥了挥拳头,认真地道:
“欺负小外甥,我和妹夫一起揍!”
祝唯一无语扶额:
“能死你们算了!”
祝唯愿眼眸一亮,点着头:
“嗯,我很能的!”
说罢,又扭头看着顾陆延,道:
“妹夫,你再教我,有人欺负小外甥,我揍他们!”
“好好好!”
这话顾陆延爱听,拉着祝唯愿往前院去,道:
“大哥,走,我们去比划比划。”
听着这对话,祝唯一极其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捂着耳朵往后院厨房去。
她有点饿了。
……
晚饭过后,顾陆延拎着处理好的猪头肉,扶着祝唯一去秦师长家里拜访,还不忘带上陆婉宁同志。
秦师二十年前还是顾仁德的副手,这些年他夫人和陆婉宁一直有联系,上半年顾陆延同阮家的女儿闹的那一出还是秦师长的夫人从调和。
秦家见陆婉宁一行人上门,招待得格外热忱。
几句寒暄落定,顾陆延俯身轻声跟祝唯一说了句,便跟着秦师长移步书房说事。
堂屋里只剩几位女眷。
女主人胡绍华抬眼看清祝唯一模样的瞬间,神色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余光瞥见陆婉宁眼底藏不住的满意,到了嘴边那丝疑惑,终究被她咽了回去,顺着话头,转而聊起祝唯一腹中的孩子。
陆婉宁顺势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欣慰:
“我们家小延你也清楚,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要说他这辈子最顺人心意的一件事,就是娶了唯一!”
她此番一同过来,本就是要当众摆明顾家的态度,托老好友多照看这小两口。
陆婉宁伸手轻轻握住胡绍华的手,恳切继续说道:
“唯一这孩子,跟我投缘。就是我那亲家,也是难得赤诚实在的人。往后他们住进家属院,还得劳烦你们多帮衬照料一二。”
胡绍华闻言,心头顿时掠过一抹讶异:
顾陆延这小子,是真的把老丈人和大舅哥一并接来了驻地。
而且听陆婉宁话里的深意,哪里是小住几日这般简单,分明是打算长久定居下来了。
胡绍华心底暗自唏嘘。
随着祝家的到来,私下早有闲言闲语传开了,说顾陆延挑来挑去,挑了个拖累自己的媳妇;
眼酸祝家的算盘打得好,借着闺女攀附顾家、攀附部队,贪慕安稳体面。
胡绍华不禁抬眼看向陆婉宁身侧安安静静坐着的祝唯一。
小姑娘眉眼温顺柔和,小腹高高隆起,浑身透着一股安稳恬淡的气质。
全程不言不语,不骄不躁,没有半分攀附权贵的局促,也没有惹人厌烦的刻意讨好,安静得很是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