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猛地转头望向身后一众科研、技工人员,神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今天这件事,我不希望传到实验室以外。你们都是所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往外讲,心里都清楚。”
低沉的话音落下,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更压抑几分。
在场的人纷纷收敛神色,神色郑重,有人低声应道:
“吴师放心,我们明白。”
“今天这里发生的,我们不会往外提半个字。”
吴老头这才缓缓收回警告的目光,重新落回祝唯一身上,眼神复杂难辨,最终重重的叹息一口气:
这样好的一个苗子,怎么就早早的失学了呢,现如今还怀孕在身……
祝唯一又细细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信了自己的说法没,见这老头也没再多问,对他扬起标志性乖巧的笑容。
吴老头倏地扭头不看她,只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继续手上的工作:
“各忙各的去吧。图纸上的修改,先拿过去内部研讨核对,先不要急着落实加工。”
祝唯一见他这般,又卖乖的凑了上前,问:
“您到底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吴老头轻拧了下眉,看着一身才华却不用正途的人嘴角狠狠地一抽,道:
“不用了,让你去做那个太大材小用了些!”
他本来看她摆弄各种电路板挺有一手的,看中她手稳还细致,想让她焊接几个主板,不过是看着她被人纠缠得紧扯的一个幌子;
可如今再看这人分明深藏不露,用来焊接主板太过暴殄天物了些!
“我观你很喜欢船舶?”
祝唯一点着头,一双眼睛在几个操作台上面来回扫视,眼底亮得发烫,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些东西的热爱:
“喜欢呀!”
吴老头的眼眸又闪了下,道:
“经过方才那一出,所里已然把你看做是我新收的徒弟,不然把这段缘分做实,我给你申请个工作证,你进来给我当助手?”
“进研究所工作?”
祝唯一挑了挑眉,问。
吴老头点着头,继续道:
“你先以实习生的身份进来,等以后年限足够,做出成绩了,我给你申请转正。”
高中毕业就能踏进研究所,这是旁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换做别家,家里怕是要烧高香庆贺。
可祝唯一却缓缓蹙起眉头,轻轻摇了摇头,干脆拒绝:
“不行,我还怀着孕呢,我目前得好好养胎,暂时不想别的。”
她说罢,不由得摸上了自己高高挺起的肚子,掌心轻轻覆在隆起的腹上,感受着里面两个小家伙磅礴的生命力,眉眼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吴老头看着她这般模样直呼见鬼,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明明自己都还是半大的孩子,身上却沉淀着这般厚重又纯粹的母性光辉。
他哪里明白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对于祝唯一意味着什么,那不单单是两个生命力,那身上还牵扯着她爸爸和哥哥的命运!
至于她——
祝唯一微微下垂的眼眸微闪,再次抬起时已见不到那一闪而过的凛冽锋芒,她笑着道:
“吴老头,你若是想要收学生,我观方才的邱同志就很不错呀!他不过是一时眼瞎受人蒙蔽,拜错了山头罢了!您完全可以解救一下那个迷路的小羔羊呀!”
她这充满了社会气息的语言,听得吴老头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瞪着祝唯一:
“你这丫头,满嘴都是什么江湖黑话!研究所是搞科研的地方,哪来什么拜山头,还迷路的羔羊!”
说罢,又拧着眉头解释道:
“任何事情,上赶子找过去的就不是那回事,那小子还得他自己想明白了,才能彻底静下心来搞研究,还有得磨的,等着吧!”
祝唯一见他这般说,只挑了挑眉:
老头这话的意思是不否认那位邱同志的才华了?
只是那黄老头看着不是个大度的性子,那位邱同志在他的底下怕是得受点气了……
祝唯一这般想着,倒是把邱永年这件事记在了心上,跟赖上了吴老头一样,三天两头地跟着他往研究所里跑。
这可看急了王涛,他每天都被拦在门外不让进去,不得已回到局里找到了秦穆阳:
“秦处,上面怎么说,通行证办下来了吗?”
秦穆阳将王涛眼底压不住的焦急与担忧尽数收在眼底,脸上神色不见半分波澜,语调平平静静,听不出喜怒:
“王涛,你们这一批新人入队受训的时候,课上就讲过,不要把私人情绪,哪怕是感情,带到工作里面来。”
王涛脊背微微一绷,指尖下意识攥紧,弱弱地反驳道:
“我没有,我……就是担心……”
秦穆阳抬了抬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王涛经过佐藤事件归队后,又一次去找到了被暂时关押的刘恪;
从他那里得知了祝唯一被催眠的真相,原来祝唯一打小就那般的逆天,海军还隐瞒着他们这么重要的情报,若不是这一次敌特摸上门来了,他们怕是还不知道那帮人突然死咬着祝唯一不放的原因。
要知道十二年前那场火灾的凄惨程度,祝唯一天天出入研究所,王涛看着能不慌吗,若是让她想起点什么来?
“秦处,您同上面说一声,让他们和研究所的沟通一下,给我放行。”
王涛一脸的执着,秦穆阳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眼角,难得耐心地解释一句,道:
“那里是研究所,科研单位,我们的又是这么一个特殊的单位,这般大张旗鼓的你让中科院的那些人怎么想?”
他话语平静,却句句在理,戳破了王涛情急之下的思虑不周。
秦穆阳见他能冷静下来了,继续道:
“关于祝唯一此行是否会触碰她的一些记忆,这一点你放心,我们也通过一些渠道旁敲侧击的打听过,没听说她出入实验室的消息。”
王涛闻言,心头沉甸甸的巨石稍稍松动一瞬,眼底的焦灼褪去几分,却依旧暗藏隐忧,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只是他们所有人,包括局里的研判、外界的揣测,都唯独小瞧了心思通透的吴老头。
能让他挑中进项目组的,从来都是那些心性纯粹、独来独往惯了,不屑于结党营私、攀附逢迎,只顾着埋头干实事的人;
恰巧事发的第一时间,吴老头就在组内下达的死命令,封锁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