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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陆延起得早,凌晨四点刚过去一丢丢,披着大衣蹑手蹑脚出来,和起来给煤炉换新煤的祝文礼撞了个正着。

“爸,您也起这么早?”

寒冬腊月的凌晨,寒气凛冽刺骨。

祝文礼拢了拢大衣的衣领子,解释道:

“我去给煤炉换个煤,再把鸡汤熬上,等一一睡醒了,正好喝上。”

祝唯一怀着双胞胎,要特别注意营养的摄取。

顾陆延抬眼望向窗外墨蓝色的沉沉天幕,语气诚恳:

“辛苦爸了。”

祝文礼微微颔首,沉吟片刻,难得郑重叮嘱一句:

“路上结了冰凌,路面滑,等会儿开车千万当心。”

顾陆延点着头,应声回道:

“我记下了,一定慢点开。您在外头忙活也多留意,天太冷,别冻着。”

祝文礼低低的嗯了一声,越过了角落里弯腰洗漱的顾陆延,往厨房去。

顾陆延赶着回营地,离开前还特意去厨房同忙碌的祝文礼招呼一声,才大步离开。

祝唯一这一觉睡到了八点多,眼皮沉沉的还没完全掀开,手下意识朝身侧摸索过去,被褥空荡荡的,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看样子要么是他比昨天出门还要早,要么就是自己睡得实在太沉,连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毫无察觉。

她整理妥当,换好衣裳走出卧房,就看见小院的门口,祝文礼正陪着顾仁德说话。

瞧见公公的身影,祝唯一轻声唤了一声:

“爸!”

“一一睡醒啦!”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祝文礼与顾仁德双双扭头望了过来。

祝唯一踱步过去,面露疑惑。

祝文礼笑着开口解释:“你公公特意过来,给你送来了半扇羊肉。”

祝唯一闻言,心头微微一暖,抬眸看向顾仁德,嘴甜地道谢:

“谢谢爸。”

顾仁德脸上漾起笑意,摆了摆手:

“跟爸不用这么客气,你怀着双胞胎身子亏,羊肉温补,正好炖汤补一补。”

说罢,又扭头同祝文礼道:

“亲家,你也不必相送,我一会手头还有点事情,就走了。”

嘴上说着不必相送,祝文礼哪能当真就不送。

对方大清早特意跑一趟送来半扇羊肉,这份沉甸甸的心意,理应好好相待。

祝文礼陪着顾仁德一路走到门口,两人一路上谈笑不断。

祝唯一双手轻轻护着小腹,安安静静跟在二人身后,不多言语。

一行人走出院门,快要行至巷子口时,远远便能看见路边停着的吉普车。

顾仁德停下脚步,转头开口:

“亲家,就送到这儿吧,你们早些回去。外头气温低,别一会儿冻着一一。”

说罢,他又转过脸看向祝唯一,语气分外温和:

“一一,娘家玩疲了,就给大院去电话,我们过来接你回去。”

祝唯一轻轻拢了拢衣襟,弯起眉眼应声:

“好,我记住了,爸再见。”

同顾仁德挥手告别之后,父女二人一同转身往回走。

祝唯一顺势上前,轻轻挽住祝文礼的胳膊,身子微微靠着他。

父女二人并肩往回走,那份自然融洽、亲密无间的模样,尽数落入躲在不远处吉普后座、静静观望的阮佑军眼中;

他的心底猛地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与他一同坐在后座等候的还有杨正国,车厢里气氛安静,两人都没有出声,默默注视着巷子口的动静。

阮佑军喉间微紧,低声喃喃:

“她真的很像我家佩云,不管是从正面看,侧面、还是背影,佩云那时候也是双胎,的确很辛苦,可佩云怀双身子的时候是二胎,有过生产经验,不像一一,她才二十,又是头胎——”

杨正国闻言,当即打断他,语气干脆又无情,彻底掐灭他心底不该有的念想:

“你想都不要想,虽说张苏兰待她的态度复杂,但顾家妯娌俩还在呢,用得着你操心?”

他说罢,顿了顿,再度开口时带着丝讽刺:

“人家顾家的家风不比你阮家正?”

说的就是当年钟佩云吃了点婆婆的苦,这件事闹得很大。

钟佩云看不上婆婆的粗鄙市侩,她婆婆也看不上她矫揉造作的样子,非要拉着她立规矩。

当然,她也不是吃素的;

只要婆婆动辄拿规矩拿捏、为难她,她便转头同阮佑军哭诉争执,闹得他身心俱疲,最后索性带着妻子搬了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旧日的纷争早已尘埃落定,钟佩云始终没能释怀,但凡组织回丈夫老家,就没有她的身影。

不仅如此,她还拘着阮萌萌,不愿让女儿回去,平白承受老太太的冷眼与挑剔。

阮佑军望着巷子里祝唯一依偎在父亲身旁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也只是想想,顾家家风好,可婆婆到底是隔了一层;

闺女怀孕了,身边没一个体己的女性长辈搭把手,就是遇到一些难以启齿的问题,都没个帮忙拿主意的人,这孩子得多无助啊!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又或许是祝唯一本就心思敏锐、生性机警。

才往前走没几步,她便察觉到身后那道沉甸甸的窥探视线,下意识顿住脚步,猛地回头,朝着吉普车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仅仅只是匆匆一眼,便令车厢里的两人,连同尚且没有登上车子的顾仁德,心头齐齐一紧。

吉普车内,杨正国连忙伸手拽了一把阮佑军,迫使他移开目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

“早就跟你说了,这丫头警觉性极强,叫你别这般直勾勾盯着她,你偏是不听!”

阮佑军呼吸微滞,仓促收回视线,指尖微微收紧,低声道:

“我没料到她感知这么灵敏。”

巷子那头,祝唯一凝望着远处停驻的车辆,眉头轻轻蹙起,目光里藏着一丝疑虑,一时没有收回视线。

身旁的祝文礼察觉到女儿停下脚步,疑惑问道:

“怎么了,一一?”

祝唯一轻摇了摇头,笑着道:“没事,我们回吧。”

她还是太过大惊小怪了,和她公公一辆车,大概率是她公公的战友没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