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家里的长者告别后,又对上了祝唯一,看了她一眼,才佝下身子;
视线与祝唯一微凸的肚子持平,利落的眉目少了平常的野性难驯,柔和许多,他轻声道:
“闺女,爸先回家了,你们乖乖的,别闹腾你们妈。”
明明很轻的一句话,硬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圈圈涟漪。
祝唯一不禁抚摸着肚子,低垂着眸,这个俯视的角度很好的将他嘴角的笑意收入眼底。
很温柔,有点像是一个即将为人父的样子……
顾陆延和孩子道完别后,站起身,又轻点了下祝唯一的额头:
“走了,明早我过来带你去看房子。”
祝唯一摸着额头,一脸恍惚看着渐渐远去的车辆。
不得不承认,就在刚刚顾陆延和孩子说话时,自己的确领悟到和他已婚,且有了孩子的真实感。
有这份真实感的何止是她,还有身为父亲的祝文礼。
这两天他的确一直在同顾家讨论两个孩子的事情,一直到方才女婿有留宿的念头,他才反应过来,闺女的确成了别人家的人。
莫名的,祝文礼的心情有些沉闷,转身的瞬间,那背脊都佝偻了几分,看着辛酸极了。
祝唯一忙拉着祝唯愿,疾步追上了祝文礼,抱着他的胳膊:
“爸爸,您是要帮我照顾孩子的,您可不能反悔,双胞胎呢,我可照顾不过来。”
祝文礼拍了拍自己臂弯处的手,哂笑地道:
“顾家人多,你婆婆为人敞亮,还发愁没人帮你带孩子?”
“那不一样,我婆婆再敞亮也不可能放下工作同我们去营地呀!”
祝唯一说罢,搂紧了祝文礼的胳膊,可怜巴巴地道:
“爸爸您知道的,我离不开您和哥哥,没了你们在身边我浑身刺挠!”
祝文礼被闺女这么一缠,方才沉闷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还有心思拿话揶揄她:
“你这孩子,都结婚了还这么黏家人,以后人家笑话你!”
祝唯一摆明的耍横,挽着祝文礼的胳膊不撒手:
“我不管,他们笑话他们的,有本事舞到我面前试试?”
这话题祝唯愿熟,他挥着拳头,不甘示弱地道:
“妹妹不怕,哥哥揍他们!”
“嗯,哥哥真棒!”
祝唯一又空出一只手挽着祝唯愿的胳膊,左边挽着哥哥,右边挽着父亲,心满意足往家里去。
碰巧隔壁的婶子出来倒垃圾,看着一家三口月下散步这一幕,当即呆滞在原地。
那唯美的画面,如神仙一般的容颜,一直见着那三人推开了他们隔壁家的院门,恰巧一阵寒风卷起路边的积雪打着旋从她面前撩过;
刺骨的凉意顺着裤腿攀爬,她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哆嗦,扔了垃圾,马不停蹄地回到家里,兴奋地拉着她老伴嘀咕:
“老头儿,你知道咱家隔壁住进去了什么人吗?一屋子神仙,长得可好看了!”
老头是个搞学术的,坚定的唯物主义:
“什么神仙?哪有那么夸张?”
那婶子哼了一声道:
“反正就住我们家隔壁,你以后看了就知道,一家子一个赛一个漂亮!”
……
腊月初二。
祝唯一入住这处小院的第二天,又是被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吵醒的一天。
她揉着眼睛,拉开了西厢的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顾陆延正在和祝唯愿过招式。
空间的大小限制了他们动作的幅度,也不影响两人有来有往的,可把顾陆延惊喜到了;
他发现这个大舅哥有点邪门,复制能力极强,同他过招有一种同自己博弈的诡异感觉。
一直见到祝唯一从房里出来,祝唯愿立马收了招:
“妹妹!”
这一下差点让顾陆延没能收住力气摔了个狗吃屎,好在他反应灵敏,稳住了身形。
“哥。”
祝唯一眯着眼懒洋洋的叫了一句祝唯愿,见鬼的视线落在顾陆延身上:
“你来这么早?”
不待他回答,打着哈欠,继续道:
“你们当兵的不是很忙吗?为什么你整天跟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一样?”
顾陆延嘴角一抽:
“什么街溜子,我们当兵的又不是永动机,也是能休假的,我今天带你看了房子,明天就要归队了。”
“哦……”
祝唯一端着洗脸盆来到角落里的水池边上,听着这话扭头看过去:
“意思我明天就见不到你了是吧?”
顾陆延听着这话不禁有些头疼,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下:
“你若是想见,我晚上早点收工赶回来,还能陪你一会儿。”
所以说,这家就不能成!
瞅瞅他以前多潇洒,想走就走;
现在成了家,家里女人怪黏人,还没出门能就问他几点能回?
顾陆延小小的叹了口气,拿走祝唯一手里的牙膏和牙刷,给她挤好了牙膏,又把牙刷塞她手里:
“你先刷牙,我去给你倒热水洗脸。”
祝唯一看着手里的牙刷,又看着那拎着脸盆去厨房的背影也叹气:
这男人好烦,整天天不亮就过来铆点,好在他明天归队,她就有时间出门踩地盘了!
今天的早餐是祝文礼亲自做的,昨晚睡前煤炉上炖的大棒骨;
大棒骨经过一个晚上的小火慢炖,骨肉脱离,就连骨头里的骨髓都炖出来了。
骨头渣捞出来,抓两把米进去,咕噜咕噜熬到冒泡;
瓦罐里的每一粒米充分吸入汤汁圆润q弹;
鲜香、咸淡适中的口感令祝唯一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两大碗肉粥,又捞了一个花卷。
全部入腹后,胃里传来一阵饱腹感,她十分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顾陆延见她吃满足了,才起身同祝文礼告别:
“爸,我先带一一去营地看房子,中午就在我们营地食堂解决。”
祝唯一补充道:
“您和哥哥别走远了,就在这附近熟悉熟悉环境。”
孕妇要出门,那必然不能空着手,水果、干粮、水一样都不能少。
祝文礼给她收拾了一大包,把零食包和保温杯交到顾陆延的手里,又扭头同祝唯一道:
“爸爸是成年人了,你别担心,你专心忙你的事情。”
祝唯一点着头,上了顾陆延开过来的那辆吉普车。
去城郊的营地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城区还好,路很平;
出了城区就有些颠,顾路延尽量控制着车速,时不时看一眼祝唯一的脸色:
“不舒服就说,左右今天也没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下去活动活动。”
祝唯一正捧着一红彤彤的苹果啃着,听着这话不由得瞟了眼顾陆延那略显苍白的脸色,方才她是吃得心满意足,顾陆延又跑去厕所吐了一阵!
“要不我来开车,你歇一会?”
顾陆延摇头拒绝。
祝唯一坐正了身体,盯着他那张脸端详了一会,又咬了一口苹果,问:
“我吃水果你觉得难受吗?”
顾陆延如实地道:
“不难受,你吃饼干之类的,我喉间干涸一个劲儿的吞咽,吃荤腥就反胃呕吐。”
祝唯一皱着眉头琢磨:
“你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没发觉你着孕反越来越严重了呢?”
顾陆延一脸义正言辞:
“咱们家是双胞胎,闺女本就娇气,能和旁人一样吗?你别管了,你吃你的,别饿着了她们!”
祝唯一见他还挺骄傲,又咬了一口苹果,果然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