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还行,西直门附近,一个中规中矩的小二进的院子,一直有人打理,收拾起来也快。
“爸,这屋子就是这样,厨房里我明早给您换一煤气罐,顺带着把柴米油盐给带过来,至于其他缺的明天一起去市场购置。”
女婿事事安排周到、处处细心妥帖;
祝文礼心底存留的最后一点小疑虑,也尽数消散无踪,余下的只剩满心熨帖与满意。
“这样就很好,明天这里开火,你有什么忌口的吗?这些年别的不敢说,做饭还是挺会的。”
顾陆延面对祝文礼还挺规矩,该有的尊重给得足足的,他笑着道:
“我是个军人,平常有什么吃什么,就是这段时间受孕反影响,吃不了大荤,您不用特意迁就我的口味。”
祝文礼闻言倒是反应了过来,对顾陆延更加满意了!
孕吐都出现在他身上,必定是个会疼人的。
“我明天口味做清淡一点,还有你安排的那个小兄弟,今天麻烦他了,明天带他一起过来吃个便饭。”
“好的,爸。”
翁婿俩寒暄一番,顾陆延提出告辞:
“天色不早了,您先休息,我们就先回了。”
说罢,扭头看向还站在祝文礼身边朝着他摆手告别的人:
“走啊,回去了。”
“我?”
祝唯一一脸错愕,见着顾陆延眼里的认真,有些不自在的揉捏着肩颈,支支吾吾地道:
“不是还没拿到证吗?再说,我爸和我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放心,而且你平常都在营地,我一个人待在你家怪尴尬的!”
顾陆延眯了下眼,狐疑地盯着祝唯一那扭扭捏捏的样儿,问:
“胎教很重要,你没忘记我是要提前和我闺女打好关系的吧?”
祝唯一硬着头皮,点头:
“当然,我又没拦着你和你闺女联络感情。”
“没忘记就行,等着吧!”
顾陆延说罢,又扭头同祝文礼和祝唯愿告辞:
“爸,大哥,我就先走了,京市治安挺好,你们关上门,安心休息。”
一直见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帘,祝唯一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祝文礼把她那劫后余生的模样看在眼里,眉宇间染上些许担忧:
“一一,你是不愿意这桩婚事吗?若是不愿意,那就按照最初的打算,我明天再和顾家洽谈。”
祝唯一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极为认真,道:
“不是,爸,您别担心,我就是一时间还没适应过来。”
祝文礼又盯着她的脸色看了会,见不到半分勉强之后,才放心,道:
“顾家家风还是不错的,你倒是可以试着和小顾相处看看。”
“嗯,我知道的。”
祝唯一点着头,继续道:
“睡吧,今天折腾一天,也累坏了。”
正屋他们没动,虽然顾陆延说随便住,但毕竟不是自己的院子,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
她就住西厢,祝文礼和祝唯愿住她对面的东厢。
才转身,祝文礼又叫住了她,道:
“嫁妆这事你妈妈她是知道的,当时我们离婚,我有提议拿出一部分作为她的补偿,她没要,说是为你准备的嫁妆,她作为一个母亲就没有动的道理。”
祝唯一再次听到张苏兰,脚下的步子不由得顿住了。
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祝文礼道:
“她走的时候就背了一个包袱,里面只有她来时的几件衣服,什么都没要,包括这些年,她一直尽着一个母亲的责任,虽然她有了自己的新家庭,对你和你哥也没有半点疏忽。”
“可能是我以前太不顶事了,你妈妈她很多事情瞒着我,我也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她行事越发的偏激,特别是有关你的事情上,但是有一点不可否认,你妈妈她还是爱你的。”
“爸,我知道的。”
张苏兰爱她,但也不妨碍她同样恨她……
祝唯一握了握拳,她回过头,看着祝文礼笑着道:
“爸爸,我们现在出来了,以后有我们自己的生活,她也有她的生活,况且她还有一个小儿子呢,我们都成年了,再给她添麻烦不好。”
祝文礼静静地看了会祝唯一,笑得一脸柔和:
“嗯,我们一一说得有道理,去睡吧。”
祝唯一点了点头,扭过头时,嘴角的笑意尽失,甚至有些难过:
她这几天总重复做着一个梦。
梦中的张苏兰笑得很温柔,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哼着好听地歌谣,给她扎着小辫,还会亲一亲她,笑盈盈地说着我们家唯一真漂亮这样的话!
画面又一转,女孩稍微大一些,有八九岁的样子,张苏兰的表情很是挣扎,她猛地推开了浑浑噩噩的女孩,眼里的怨念不作假。
“爸爸,您和她当初因为什么离的婚?明明家里过得也不是很艰难……”
走到门口,祝唯一突然转过身,叫住了祝文礼。
祝文礼愣怔了秒,继而有些羞愧地道:
“当年还是大集体,农村里面得出工。”
“爸爸的身份在当时很敏感,村里本来想安排我一些记账这种轻快的活计,又怕害了我,就只能和大家一起下地干农活,那时候你妈特别累,做完了自己的量还得过来帮衬我……”
“就生活上各种的原因叠加在一起,她实在太累了,正好上面政策松动,有机会我就放她离开了。”
祝唯一有些不大相信:“就这样吗?”
祝文礼一本正经地点着头:
“那个时候的农活可不比现在,很辛苦的。你妈妈她必须要拿满工分,还得带着哥哥一起下地;你爸我实在不会做农活加上哥哥一起也才抵得上一个成人的工分,也就是你是个女孩子,我们没能舍得你像村里那些孩子一样下地。”
“哦……”
祝唯一似懂非懂点着头,推开门进屋了。
祝文礼见西厢的门关了,才吁了一口气。
当年离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岳父骤然离世,岳母有些疯癫了;
那一年他闺女被张家接过去过暑假,也因此吓得丢了魂。
整个浑浑噩噩了一年,村里猜测说是他岳父太喜欢一一了,所以带走了她一部分魂魄……
当然,这种话他是不信的。
后面张苏兰又带着她到处寻医问诊,记忆彻底丢了才好过来,这些张苏兰勒令了,不许在闺女面前提半句有关岳父岳母的话,他也不好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