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陆延摇了摇头：
“岳母不是造船厂的吗？而且外公一家住造船厂家属院吧？”
祝唯一抿了抿唇，情绪有些低落：
“我妈——张女士她从不谈论她的工作，她不让我私自踏足那里，也不带我去张家，就上次中秋送礼，说我脑子有病就在家里待着，别出去丢脸拖累人，我爸说我只过年初二过去拜个年，马上回来，哥哥会在那里玩两天……”
其实她后来查过，张苏兰从不带她去张家，甚至严禁她靠近张家人。
顾陆延把祝唯一的脚丫子塞到被窝里，拧眉思索地道：
“岳母的态度的确挺矛盾的……”
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到了张苏兰身上，祝唯一顿时有些溃败：
“算了，睡吧睡吧，明天……明天我再找机会试探试探张女士！”
明天……
顾陆延看着慢慢躺下的祝唯一，突然问了一句：
“你同岳母她提过阮家的事情吗？”
“没有啊！”
提起张女士，祝唯一精神一振，坐了起来，挑了挑眼睨着他：
“你也看到了我和张苏兰气场不合，正常说不了两句话，我都帮她找来亲生女儿了，还好心通知她过来相认……”
祝唯一说着，晶亮的眼眸闪动了下，快速掠过一丝狡黠，颇为激动地道：
“你说她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被阮家养那么蠢，会不会气到吐血？”
顾陆延看着口是心非的人，掀唇反问一句：
“你很想看见岳母当场气到厥过去的画面？”
祝唯一闻言一噎，后背轻轻靠回枕头上，扯了扯唇，嘴硬地道：
“算了，睡吧，我累了！”
顾陆延挑了挑眉，顺势把人揽入自己的怀里。
祝唯一侧着身体，把脸埋入了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闭着眼听了会，实在睡不着，又翻过身，背对着他；
抱着被子的手无意识地捻了捻被角，低沉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失落：
“我做什么，张苏兰都看不上，她总觉得我处处不如旁人，不能给她长脸不说还惯会惹事生非，或许阮萌萌那样的，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闺女也不一定！”
顾陆延在她身后听着，心里一阵揪疼，揽着她的臂膀往回收了几分。
祝唯一突然埋低了头，把脸埋入软和的被褥里蹭了蹭，瓮声瓮气地道：
“顾陆延……明天过后……我可能真的……没有妈了……”
这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到最后，尾音渐渐发颤，不成音。
一时间，房间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顾陆延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而来，他低头亲吻了下她的头顶。
半响——
一声轻笑自头顶响起，那特有的慵懒强调强势地劈开她的头皮，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口处，震得她心口一阵发麻，他道：
“祝唯一，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可别当着陆婉宁同志的面儿说，她怕是当场哭给你看！”
祝唯一当即一愣，继而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人真是！”
嘴毒，连哄人的话都生硬得很。
本来她还想多愁善感一下，却因为他的一句插科打诨，方才酝酿起来的那点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困意再次袭来，祝唯一不由得打了一个哈欠：
“睡吧！”
……
腊三十。
张苏兰一家四口才收拾妥当，从招待所下来，见到了候在大厅的郑保保同志。
面对几人的疑惑，郑保保笑着解释道：
“叔叔阿姨，我们顾团他们得先去市内干休所，就安排我先带你们去吃早餐，然后去市区玩一玩，再直接去饭店同他们汇合？”
几人听着这话没多想，误会顾陆延他们回家接顾家人去了。
李建国还很客气地笑了笑，道谢道：
“那今天就麻烦郑同志了。”
“不麻烦，不麻烦……”
郑保保偷摸地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冷汗，笑着应一声，那目光不自觉往张苏兰的身上瞟了瞟。
张苏兰又稍稍蹙了下眉头。
这种感觉，其实她昨晚去公共澡堂洗澡就感觉到那些似有似无的窥探眼神，不像是单纯的好奇，有好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瞧，瞧完了还同身边的人一阵交头接耳的。
待她扭头看过去时，那些人又立马噤了声，只盯着她的脸的眼神更加的热切了。
张苏兰倒是想问一句，但一想郑保保的身份，瞬间没了开口的兴致：
她排斥当兵的，现在还直接来到了大本营，真是哪哪都不舒坦！
而此时已经在市内的阮家正儿八经地收到了一封请帖。
汪念秋捏着请帖，看一眼正在挑选衣服的闺女感叹了一句：
“看来对方是个讲究人，不像是你口中乡下来的。”
钟佩云抱着衣服瞥眼瞅了一眼上面的地址，虽然她男人提前打过预防针，但她还是忍不住撇嘴：
“谭家菜，她吃得明白吗？”
汪念秋合上请帖，横一眼闺女，嗔怪地道：
“行了，你这性子也该改一改了，你也不用眼酸顾家给她长脸撑腰，不管如何现在那孩子认的是她！”
别怪她们这般想，一个刚从外地过来的，又是京城大饭店，又是谭家厅的，可不就是顾家在后面给他们撑脸面？
汪念秋说罢，又面露好奇，问：
“那孩子，她真那么厉害？一眼就瞧出来敌特？”
钟佩云点了点头：“老阮是这般说的。”
汪念秋闻言，神色收敛了几分，认真地道：
“那你的确不能大意，一个能把孩子培养成这般聪慧的，怕没那么简单。”
钟佩云又撇了下嘴，刚想反驳，房门被敲响了，外面站着的是一身严谨的阮佑军，后面跟着三个儿女，其中阮萌萌显得格外沉默。
他先冲着汪念秋点了下头，视线落在钟佩云身上，道：
“时间差不多了，再耽搁下去就要迟到了。”
他先前特意慎重的警告过几个儿女，下面两个和祝唯一有过冲突的小的还算老实，汪念秋看了眼笑着道：
“我今天也厚脸皮一回，前去凑个热闹！”
而郑保保这边，领着一家人围着这四九城逛了一圈的他，也驱车载着人往京市饭店赶。
也是巧了，两辆车竟然直接在饭店正门口来了个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