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唯一窝在她怀中，想象着少年时期痞气张扬的顾陆延，忍不住弯起唇角，肩头微微颤动，低低笑了出来：
“能想象得到妈妈您那时候一定很头疼！”
“可不嘛！”
陆婉宁笑着应了一声，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回想往事的无奈，接着往下说。
“尤其是到了叛逆期，那时候他还在读高中，成天领着一帮同学翻墙跑出来，跟街上待业的混混打群架。一群半大小子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老大喊得响亮。闹到最后直接进了派出所，还是你二叔赶过去，才把人给保了出来。”
说起旧事，陆婉宁轻轻叹了口气：
“后来你们爸得知这事，气得拿皮带狠狠抽了他一顿。眼看高中还差半年读完，干脆直接把他薅进部队，扔去军营打磨性子了。”
祝唯一听得一愣，好奇问道：
“那……他进了部队之后，就安分下来了？”
陆婉宁呵笑一声，道：
“他若是能安安分下来，就不会让人给流放到边境无人区了！”
祝唯一眨了眨眼，抿唇笑着道：
“我听他说过，他说那边除了条件艰苦，要啥没啥，那边的人闷了点，密林里的野兽丑了点，还特别的不讲究，其他的也还行。”
对，就是野兽；
顾陆延和她闲聊的时候炫耀过他在密林同野猪打过架，同野狼抢过食……
“不过妈妈，我好像也挺能打架斗殴的……”
祝唯一从她怀里微微抬起头，望向陆婉宁，眼底带着一丝小小的紧张，指尖还轻轻攥着陆婉宁衣襟的边角，继续小声说道：
“之前我失忆了不大清楚，但是在我现有的记忆里，我和哥哥一个月就进了三次派出所。”
陆婉宁脸上当即露出一脸讶异，目光落在祝唯一这张看着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脸上，愣了好几秒，才慢慢消化掉眼前这个看着温婉的姑娘，居然也会打架惹事这件事。
片刻过后，她当即一脸愤愤，伸手拢了拢祝唯一耳边散落的发丝，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们家一一这么乖巧漂亮，那肯定是那些人活该！定然是别人先招惹了你，不然咱们好好的姑娘哪里会动手。”
祝唯一闻言，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心头那点忐忑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原来不管是闯祸的顾陆延，还是惹事的自己，到了陆婉宁这儿，通通都是自家孩子没有错。
“对，那些人可过分了，妄图用肮脏的手玷污我哥哥，我直接给开了瓢，叫他们手欠！”
祝唯一说起旧事，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戾气，眉眼微微冷了几分。
陆婉宁闻言先是一怔，片刻之后，心口泛起阵阵酸涩，伸手轻轻抚住祝唯一的头顶，掌心温柔摩挲着她的发丝，嗓音微微发哑：
“我们一一是对的。不管是你，还是你哥哥，亦或是你父亲，你们生得模样出众，本就格外招人眼。永远不要小看人性里藏着的恶，你若是不拿出一点狠劲，那些坏人只会得寸进尺，到时候，落在你们身上的，就会是无尽的地狱。”
她把祝唯一重新搂回怀中，抱得更紧了些，又过了一会，她再度开口，问：
“第一次同那些恶动手的时候，我们一一害怕吗？”
祝唯一软软抵在她温暖的怀抱里，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湿热：
“不知道，我失忆了。”
“不过——”
数秒之后，她接了一句不过，继续道：
“我当时应该是不怕的。”
祝唯一带入自己反推了下，当时就算是害怕她也不会表现出来，毕竟她若是害怕的话，她哥哥会更害怕。
祝唯愿的武力值并非一开始就这么个高，他只是力气大，至少在遇到王涛之前他还是毫无章法可言。
陆婉宁听懂了她话里的话，甚至还拼凑出来一些令人心酸的画面，顿感心口一阵揪疼；
她的手掌一下下缓缓顺着她的脊背，指尖带着安抚的温度：
“记不得也好，往后有要打的架，要揍的人让小延去，反正他皮糙肉厚的不知道疼，你就安安心心地躲在他后面就行。”
被自家母亲口中点名吐槽 “皮糙肉厚” 的顾陆延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抬眼就撞见顾仁德。
这位六旬老人回房找人扑了个空，此刻正踱步从走廊那头走出来。
顾陆延身子松松靠着墙壁，神色悠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别找了，我妈正哄我媳妇呢，您今天就委屈一下。”
顾仁德脚步一顿，神色怔了怔，眉头微微蹙起，满脸不解，开口问道：
“为什么要你妈哄？你不能哄睡？”
顾陆延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他摊开手耸了耸肩：
“没办法，我媳妇白天受到了惊吓，闹着要妈妈，现在看着是好了，万一睡到半夜里又闹着要妈，我总不能大半夜的去敲开您和妈的房门吧？”
他说罢，继而一脸可惜地道：
“本来还想把二婶薅过来，好好让我媳妇感受一下双倍分的母爱，可惜二叔家太远了，操作起来有点困难。”
顾仁德听着他这不着调的话，嘴角狠狠地一抽，又转过身往房间去。
“爸。”
顾陆延突然出声，叫住了那道背影。
顾仁德反射性扭头，见他儿子脸上那散漫的神情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神色，那双狭长的眉眼极亮，眸光锐利锋锐，如同出鞘的寒刃。
“爸，您和杨叔叔……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比如——”
顾陆延语气放得慢悠悠，话说到一半骤然顿住，目光牢牢锁在顾仁德脸上，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才一字一顿继续开口：
“关于我媳妇的？”
廊下的灯光偏暗，将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地面。
顾仁德没有着急出口否认，也没有承认，只静静地看着他儿子不做声，他似乎在考虑是否要告诉顾陆延。
果然有事瞒着他！
顾陆延见他这般模样，眉心沉沉拧起，连带着周身的气压也往下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