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和大部队汇合，阮萌萌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神思飘得老远，眉眼间笼着一层挥不散的惶然，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咦，萌萌，你不是说要去一趟外公家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身旁两个女伴见她神色不对，开口唤她。
阮萌萌虽拿阮佑军的话不停地给自己下暗示，可陶老大那番话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
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同伴接连叫了好几声，她才猛地回神，睫毛慌乱地颤了颤。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解释，只急急催促，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你们好了没有？好了我们就回家，我太累了。”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眼里的疑惑。
阮萌萌是家里宠着的。
家里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据说外公家里还有两个表哥，这一辈就她一个女孩子，几乎是要什么，都有人送到手上来，唯一的一次吃瘪还是在顾陆延身上，不然她不会这般的不忿！
现在见她这般失魂落魄，脸色发白，神情恹恹，明显是心事重重。
二人不好多追问，只得缄默下来，一起走向路边等候的吉普车，依次坐了上去。
阮萌萌不开口说话，两个女孩子也不大敢弄出声响来，一时间车厢内气氛安静得透着丝诡秘，压得那俩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
另一边，干休所顾家。
祝唯一洗完澡，握着一条干毛巾，正低头反复揉搓湿漉漉的发丝，从洗手间缓步走出来。
水汽还沾在她的鬓角，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后的温热气息。
一抬眼，便撞进顾陆延的视线里。
男人立在梳妆台前，并未落座，脊背绷得笔直。
灰色 V 领背心毛衣内搭一件白衬衣，衬衣袖口松松挽至小臂，露出半截结实夯实、线条利落的臂膀。
头顶暖黄色的光浅浅铺在他肩头，衬得整个人沉静沉稳。
祝唯一手上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毛巾还搭在发顶，水珠顺着发梢，轻轻滴落在肩头。
“你怎么站在这儿？”
她开口，声音带着刚洗完澡后的几分软糯。
顾陆延往前小步走近半步，目光落在她还滴水的黑发上，眉头轻轻拧了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
另一只手则牵着祝唯一到一旁的贵妃榻上躺下；
待祝唯一乖乖倚躺下来，他顺势蹲在榻边，拿毛巾裹住她湿漉漉的长发，指腹隔着布料，动作放得极轻，一点一点按压吸干发丝里的水汽，不粗暴揉搓，只缓缓反复揉擦。
力道分寸刚刚好，不轻不重，哄得祝唯一几乎昏昏入睡。
“一一。”
这一声很轻，祝唯一眼睫都懒得掀动半分，只鼻尖轻轻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含糊溢出一声慵懒的 “嗯。”
鼻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朦胧的倦意。
连带着脑袋稍稍偏了偏，无意识往他手心的方向靠了靠，长发散在贵妃榻的软垫上，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松弛模样。
顾陆延垂着眼，视线落在她恬静的侧脸：
“头发是不是又长了点？都到腰间往下了。”
“嗯。”
榻上的祝唯一困意沉沉，轻轻点了几下头。
乌黑的秀发随着这细微的动作被牵动，丝丝缕缕缓缓涌动，暖黄色的灯光漫洒下来，落在她如绸缎般柔滑的长发上，泛出一层温润耀眼的光泽。
就单看这一头秀发，可以看出来祝唯一其实被祝家养护得很好；
祝家的确是落魄了，但祝文礼在有限的条件内最大限度的娇养着这个闺女，就好比这一头发质莹润饱满，发丝柔顺有光泽，绝非整日操劳、疏于打理的姑娘能养出来的。
“过两天我去找个理发店剪短一点。”
剪短？
顾陆延手上擦拭发丝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垂眸望着那铺了半片榻的乌黑发丝，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舍：
“非要剪短吗？”
祝唯一半睁着眼，困意还没散尽，眼皮耷拉着，懒懒地开口：
“肚子越来越沉，洗起来费劲，长头发打理太耗精力。夜里睡觉也总容易压到，实在麻烦。”
顾陆延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拂过一缕顺滑的黑发：
“不用去理发店。等搬去家属院了，以后洗头，我帮你。晚上睡觉，我帮你把头发松松挽起来。不必非要剪短。”
祝唯一突然支起头，下巴抵着软榻，直勾勾的眼神落在顾陆延那双充满了柔情的眉目里：
“你来真的？”
顾陆延手上还捏着那块毛巾，见她忽然抬头，目光稳稳接住她的视线，神色认真，没有半分戏谑玩笑：
“我表现得还不够直接吗？”
直接。
那可太直接了。
开口闭口就要把命给她……
祝唯一心头微微一颤，一抹红晕悄然爬上了脸颊。
顾陆延顶着一张肆意不羁的脸，一脸认真地道：
“祝唯一你记好了，咱们俩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该摸的地方我也摸了，草垛子都依着你滚过了，还多了俩孩子，你脑子里别七想八想一些不可能的东西！”
祝唯一的下巴还抵在软榻上，被他这一番直白又莽撞的话说得耳尖倏然发烫；
方才残留的那点困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她脸颊爆红，‘嗖’的下，又把侧脸缩回了软榻里，嘴里咬着指甲，瓮声瓮气地道：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搞得我好像要抛夫弃子一般，整得我好像是什么吃干抹净不想认账的渣女！”
去父留子这个词儿还热乎着呢！
顾陆延见她知道心虚，也不好小家子气地翻旧账，哼了一声暂且放过她，又想到了什么，问：
“一一，你要妈不要？”
祝唯一又支起脑袋，一脸莫名：
“啊？”
顾陆延尴尬地轻咳一声，道：
“就是我们不是要搬家去家属院吗？陆婉宁同志她舍不得你，想和你睡觉。”
祝唯一的眼眸‘噌’的下，亮了，有些期待：
“可以吗？”
顾陆延那张俊脸略黑：“就这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