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祝唯一这边,她顶着吴老头的徒弟身份,出入主楼办公室倒是没有人再拿她说事,毕竟黄老的前车之鉴在前;
还有重要的一点——
吴老他极护短,你碰了他的人,就是所长来了他一样照怼不误!
她刚在实验室玩了一会,寻思着过来找邱永年,却被一个年轻男人堵到了半道上。
“同志你好,我是阮云峥,是一名助理研究员。”
阮云峥朝着祝唯一伸出了手,等着她的反应。
他终究是压不住心里那些复杂情绪,特别是这两天回家拿着他妹妹和母亲的照片对比,找不到任何的相似点后,还是找了过来。
祝唯一轻扫了眼阮云峥伸出来的手,稍稍一个抬眸看过去,情绪淡淡的眉目里透着疑惑,还夹杂着一丝警惕。
阮云峥近距离对上祝唯一,有一种恍惚对上年轻时的母亲,这种错觉让他的呼吸阵阵发紧,特别是明显的看到她眼底的疏离与警惕时,他心头微涩,连忙放缓语气补充道:
“我是邱永年的好友,我们一个学校毕业的,工位也是面对面。”
祝唯一眸光轻轻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恍然。
那层笼罩在眉眼间的疏离缓缓褪了下去,面上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客套笑意,抬手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指尖,浅尝辄止地回握了一下,很快便收了回来:
“原来是邱工的朋友,久仰。”
说罢,见着人一副特意过来找她的样子,又好奇地问:
“你过来找我……有事吗?”
当然有事。
阮云峥压下心底不断翻涌的纷乱心绪,他定了定神,语气沉了几分:
“邱永年因为之前帮你说话,这两天的处境不太好。他那位导师拿他当出气筒,组里不少师哥师姐,也都明里暗里地针对他。”
他目光落在祝唯一脸上,仔细捕捉着她的神情,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反应。
“很多杂活全都压到他头上,原本分到手里的课题,也被强硬划走了,他倒是彻底的成了一个边缘的打杂人。”
祝唯一闻言,眉头紧紧蹙起,她看出来那个姓黄的不是个善茬,没想到他竟然这般的睚眦必报?!
邱永年毕竟是因她才和自己的老师对上,现如今知道了他的处境这般艰难,祝唯一不可能没有动作,不过这人还特意跑一趟,可见他是真心的把邱永年当成朋友的。
所谓,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
祝唯一再次抬眸看向阮云峥时,脸上的疏离客套荡然无存,原本清浅略冷的杏眼瞬间浸满温软柔光,笑容里也多了几分真诚,她笑着道:
“多谢你来跟我说这些,不然我还不知道小邱同志的处境竟这般艰难。”
阮云峥看着那如同粘贴复制她母亲的一颦一笑,嘴角的弧度略显几分苦涩,他摇了摇头,道:
“不客气。”
都说不客气了,下一句不是应该来一句后会有期,然后就擦肩而过吗?
可他还不走?
祝唯一拿不准他的态度,思索了片刻,又道:
“你是叫阮云峥?”
话音落地,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问:
“或许,你认识阮云舟?”
阮云峥面露惊诧:“你认识我们家云舟?”
“嗯?”
祝唯一面露疑惑,阮云峥解释道:
“阮云舟,我弟弟,亲的。”
阮云峥说罢,突然想起来前一段时间休假回来的弟弟;
整日恍恍惚惚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整得神秘兮兮的,后面竟然直接销假归队了,明明说好了能在家里过一个年的,却说走就走了?
难不成他——
阮云峥的呼吸一紧,连忙开口告别,道:
“抱歉,我突然有事,先走一趟。”
哈?
之前一直赖着不走,现在她不过是提了一个阮云舟,他就突然脸色大变,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祝唯一转过头,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眨了眨眼,琢磨不透,只好作罢,耸了耸肩找邱永年去了。
……
“阮连,你的电话!”
营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
阮云舟刚销假归队没多久,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愈发沉默寡言。
休假前阮云舟还不是这般沉闷,如今大多时候只是闷头训练做事,眉眼间总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身边战友看在眼里,心里都暗暗犯嘀咕,猜想怕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大伙也曾旁敲侧击打探过几回,可阮云舟嘴巴封得死紧,半分口风都不肯漏,问多了也只淡淡敷衍过去。
这下难得家里打来一通电话,传话的战士格外积极,扬声喊完,目光还下意识往他这边瞟,心里也盼着这通电话,能叫他紧绷的神色松快些许。
“确定是找我的?”
阮云舟从宿舍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茫然错愕,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没料到会有人给他打电话。
传话的战士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京市打过来的,说是你大哥,听电话里的语气还挺着急的。”
听见是大哥,阮云舟眼底先是了然,之后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这次销假归队,本就是跟父亲大吵一架之后负气回来的。
那日在书房,争执闹得很凶。
父亲把他叫进去,勒令他彻底忘掉抱错这件事,就当一切从未发生。
他心里憋着一股不平,死死追着要一个缘由,可刨根问底,半个字都没能问出来,只冷冰冰甩下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心里始终想不通,军部为何要这般强势插手家里的家务事。
更让他郁结的是——
父亲居然就这么妥协了?!
阮云舟暗暗咬紧后槽牙,将翻涌的愤懑与困惑尽数压下,脸上覆回那层惯常的冷淡,脚步不紧不慢,往值班室的电话机走去。
电话那头,阮云峥已经足足等了将近五分钟,才听见听筒这边传来动静。
不等阮云舟先出声,按捺许久的阮云峥迫不及待开口,直奔主题提起祝唯一。
“她为什么和妈长得那么像?你跟萌萌本是双胞胎,你见到她的时候,有没有生出什么奇怪的感觉?”
话音落下,阮云峥又继续往下说:
“说起来也蹊跷,你和萌萌明明是双胞胎,可你们俩长相半分都不相像。反倒是你,跟祝唯一……”
后半句话不言而喻。
阮云舟一直是他们家兄妹四个中长得最像母亲的那个孩子,可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听筒这头,阮云舟指节用力收紧,死死攥住塑料听筒,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反问过去:
“你为什么会认识祝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