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陆延环着她的手臂缓缓收紧,掌心依旧轻柔贴在她隆起的小腹,生怕紧绷的情绪又惊扰腹中双胎。
他眸色沉沉,思绪飞速梳理其中的关节。
“刻意绕开核心人物,用无关的旁人铺垫拉近关系,这不是寻常故人拜访的做法。”
他低声开口,冷静点破其中破绽:
“他回避谈及你外公,很大概率,十二年前那场火,藏着不能对外言说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
顾陆延说罢,视线落回在眉眼尽显迷茫的祝唯一身上。
他怀疑这个秘密同这丫头有关,上次他去鄂省就感觉这丫头身边有古怪。
可,十二年前这丫头才八岁呀?
祝唯一骤然从他怀里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顾陆延,狐疑的眼神中透着丝审视:
“张苏兰一直对我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态度,上次不惜花费巨大代价,想要带我出境的佐藤,当初拼尽全力出手救下我的海军队伍,还有国安那边模棱两可的态度……”
“这些人费尽心思给我编织的一张大网,我不陪他们玩了,金蝉脱壳从网里跳了出来,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他们闻着味儿又过来了,你说我一个失忆的人身上到底能有什么?”
顾陆延静静望着祝唯一,将她眼底不断蔓延开来的审视与疑虑尽收眼底。
片刻,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住她两侧脸颊,力道温柔,不带半分强迫。
“祝唯一,你搞清楚一点,先招惹我的可是你。”
他嗓音放缓,裹挟着几分浅淡的暖意,化开房间里紧绷的气氛:
“别这样试探我。我和那些在你身边居心叵测、步步设局的人不一样,你大可放下心,完完全全相信我。”
祝唯一脸颊被他轻轻捏着,心头盘旋的重重猜测依旧没有散去,可对上他深邃坦然的眼眸,喉间紧绷的郁结稍稍松了些。
但是,她还是不死心,道:
“王涛也是我亲自捡的人,我和他认识五年了,可他是国安的。”
顾陆延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慑人的危险:
“祝唯一,我看你脑瓜子和你这张脸一样,挺好使的呀,怎么这会儿就里外不分了呢?”
“我是你什么人?那个叫王涛的又是你什么人?你竟然拿我同他相比?!”
祝唯一扯掉在她脸上作怪的手,看着他的眼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顾陆延哼了哼:“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今天认亲了,明天你就随我回去,咱俩得睡一起,必须睡一块,你得有点自己是已婚人士的自觉!”
祝唯一抿了抿唇,有些不乐意: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好什么好?好到你开始怀疑你自己的男人对你居心叵测?”
顾陆延说着,手又摸上了祝唯一的肚子,声音放缓:
“我是孩子的父亲,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往后再有猜测,别把我算进需要提防的那群人里。”
半晌,他缓缓开口,道:
“按照你说的,你现在出来了也好,之前你在明,他们在暗;现在主动权在你,你完全不用着急,可以静观其变。”
“至于江城造船厂火灾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帮你查,你就安心养胎。”
顾陆延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
“对了,你外公叫什么?”
这个问题把祝唯一问到了,她倏地呆滞住了。
恍惚间脑海闪现过一个画面,很快识海里密密麻麻的跟被针扎一样,刺痛。
“一一!”
顾陆延脸色严肃,伸出手在祝唯一面前晃了晃。
祝唯一回神,对上了顾陆延那担忧的眉眼。
顾陆延目光落在祝唯一额角密密麻麻沁出的汗渍上,心头一紧,方才所有探究与凝重尽数化作担忧。
他伸手抽出一旁干净手帕,细细替她擦去额间冷汗,语气放缓,压下所有沉重话题。
“别反复琢磨这些人和事,耗神伤身。不用急着梳理所有线索,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她想怎么做?
祝唯一怔怔地看着神色认真的顾陆延,她想怎么做?
她当然想弄清楚张苏兰对她那奇奇怪怪的态度,那些境外势力为什么要带走她,还有国安的为什么要安插人在他身边,以及海军……
祝唯一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张嘴——
——祝唯一,你是自杀,从江上一跃而下。
这句话如同淬了冰水的铁针,猛地扎进祝唯一的思绪深处。
她的脸色骤然一白,张了张嘴,万千思绪到了嘴边妥协成一句话,她垂下了眼眸,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
“我现在只想好好养胎,先把孩子生出来再说。”
他们既然都瞒着她,那就继续瞒着,瞒到她平安把孩子诞下,她自然要找机会掀翻了那些自以为是的人!
她倒要好好看看,她到底为什么要自杀?!
顾陆延的眼眸闪了闪,又细细的盯着她看了几眼,见她神色闪躲,只当做没瞧见。
“你先靠着歇一会,我去给你冲一杯热牛奶。”
他说着,长臂一伸,顺手捞过一旁松软的枕头,小心翼翼垫到她后背,调整好角度托住她腰身,免得久坐拉扯着身子。
话题告一段落,祝唯一顺势靠着:
“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顾陆延听的。
回程的路上,顾陆延特意同杨正国一辆车,一起的还有顾仁德。
顾仁德今天喝了点酒,一想到几个月后他即将多了两个孙儿,一脸的微醺,连周身严肃的气场都柔和大半,叮嘱儿子:
“明天过来接一一,回家住几天,之后一一就能两边住了,家里有吴婶照顾一日三餐,还有你爷爷在家里看着,你大可放心。”
顾陆延全然没有理会一旁的顾仁德,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杨正国身上。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定对方,不闪躲、不挪开,沉沉的视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瞬不瞬盯着杨正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正国本就略微心虚,被他那么盯着,顿感后背渐渐发潮,细密的冷汗顺着脊背往外冒。
顾陆延见他那从容的面色一点点裂开,唇角缓缓勾起,似笑非笑,道:
“杨叔,侄儿有个问题,想请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