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十点多,快十一点。
顾路延一脚油门直接刹到了师部后面一墙之隔的家属院。
钱家早已经睡下了,他带着一条香烟敲开了钱家的门。
大前门,一整条五块五,全国走亲戚通用款,这也不像是要贿赂他……?
披着军大衣出来的钱济生瞟了眼,心里犯嘀咕,还是把人领进屋。
顾陆延来得大摇大摆,一点都没有避嫌的意思,这左邻右舍的都瞧见了他拎着香烟,进了后勤部副部长的屋。
就在众人开始各种猜测的时候,顾陆延连人带着香烟让人给轰了出来!
“顾陆延你个黄毛小儿,欺人太甚!”
钱济生把人赶出来了还不解气,抄起木棍追着顾陆延凑:
“我做团长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你现在不过才升上来,就敢登上门来拿我寻开心,你这安的什么龌龊心思?”
钱家嫂子更甚,见着左邻右舍的围了过来,往门槛上一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我连生四个丫头是我肚皮不争气,年年遭人闲话,还有背地里骂我们老钱绝户,我们老钱也没说给人穿小鞋吧?哪次他顾团长来后勤申领什么东西,我们老钱不是笑脸相迎,客客气气把东西点到位,把人好好的送走?”
“我们从不与人白脸,他倒好,大晚上的拎着一条破烟特意上门找我们老钱寻开心,老天爷哎,伟人还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他顾团长凭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上门滋事,这纯纯的欺负我们老钱后继无人,没有男丁顶事啊!”
或许是钱家婶子哭得太可怜了,她哭还不忘记把四个闺女拉出来一起哭,把这一片的都哭醒了,各个了解一番之后小声嘀咕:
“这以前就知道那顾团长嘴巴毒,他这也太欠了,谁不知道老钱家的最忌讳人拿他家四朵金花说事,他还偏偏找上门来!”
有人疑惑:“老钱克扣他们团军需了?”
“不能啊,老钱的为人这些年还没看清楚吗?那就是老好人一个,而且他公私分明,从不把私人情绪带入工作中,况且他自己都是前线上来的,知道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怎么可能故意克扣东西!”
众人一嘀咕,看着只闪躲避让不还手的顾陆延,皆是嘴角一抽:
这个时候心虚上了,你上门以此取笑老钱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够损呢!
“钱老哥,你这真的误会了!”
顾陆延看着愤怒得失了理智的人狼狈闪躲,他一个做梦都想闺女的人哪里懂得人家连生四个闺女的苦楚?
底下人闹事,闹事的双方一个是正团级别的,另一个还是副师级别的,直接让人带到了保卫科。
酷寒的深冬凌晨,气温最低的时候,作为政委的阮佑军不得不从温柔乡里爬起来。
也是造孽,钟佩云是政委夫人,得一同起来做做嫂子们的思想工作。
阮佑军去保卫科捞人,顺便解决一下此次案件,钟佩云则去家属院,安抚一下钱家婶子。
他到达保卫科时,后勤部的政委也来了。
同样是正师级别,总体上还是有区别的;
阮政委统管整个师部的思想工作,他只管他们后勤系统的,特意赶过来的目的就是不让自己的人吃亏。
阮政委的面子,还是得给,两人对接一番后,他还不忘劝一劝钱济生:
“行了,我看姓顾的那小子道歉态度还可以,我们这样一直不依不饶倒显得我们小肚鸡肠,而且你刚刚追着他揍,气也消得差不多了,给兄弟我一个面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不信了他姓顾的以后不会求到我们后勤来!”
了解完事情始末的阮佑军在另一个房间见到了一脸吊儿郎当的顾陆延,顿时有些头疼:
“人家要告你寻衅滋事,这事你怎么说?”
顾陆延也被打出火了,那态度傲起来是真的傲:
“领导,您可不能因为我当众说您闺女丑这事故意给我穿小鞋啊,寻衅滋事这罪名我可不认!”
阮佑军额角的青筋蹦了蹦,碍于他老子的面儿,耐着性子道: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重新组织语言呢?不然我可考虑给你穿小鞋了!”
“别啊,领导这就没意思了。”
顾陆延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讪笑着道:
“我明明是拎着礼品虚心上门请教,他二话不说就把我轰了出来,还追着我不依不饶?我若不是看他早年受了伤,我早还手了!”
阮佑军不禁扶额:
“大晚上的你不好好睡觉,他一个后勤部的,就是没转到后勤也是个炮兵出身,你一个搞侦查的和他请教什么?”
顾陆延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
“涉及到我吃饭的家伙我当然不会找他请教了,他一个躲在后面放炮的,机动性还能有我强不成?”
“那你还登门?睡不着故意找骂?”
顾陆延曲着食指,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额角,略显无辜,道:
“这不是我媳妇怀孕了吗?正到了性别分化的重要阶段,我就想着他家一连生了四个闺女,肯定有什么秘方,就过来问问,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把我轰出来了!”
阮佑军听着这话误会了,凉凉一笑:
“哦,没看出来啊顾团长你还是个重男轻女的!”
顾陆延一脸的惊恐,反应极其激烈:
“谁要儿子了?我若是想要儿子会特意拎着香烟去他家请教?”
阮佑军看着情绪颇为激动的人一言难尽:
“特意去钱家请教怎么保证生女儿?”
顾陆延一本正经地道:
“我媳妇那么漂亮的一张脸,我这张脸也不差,我岳父和大舅哥更是一个比一个权威,而且我媳妇怀的还是双胞胎,不生一对姐妹花那岂不是对不起我们家这么好的基因?”
“……”阮佑军深深地吐了口浊气:
“你上门拜访前,你就没提前了解一番,那钱副部长最忌讳的就是人家拿他家四朵金花说事?”
顾陆延拧着眉:“那都是后宅的事情,我干嘛要了解?”
“你媳妇是不打算随军了?”
“随啊。”
顾陆延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我媳妇路子比我还野,只要我岳母不在,就那些嚼舌根的,压根不够她收拾。”
话音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他神色收敛,语气沉下来,说得十分认真:
“阮领导,我媳妇过几日就过来,您回去跟家里那位长舌姑娘交代清楚,凡事适可而止。真要是把我媳妇惹急了挨顿打,那也是她自找,挨打都没处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