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中的俩人齐齐扭头看过去,包括边上一直默不吭声的阮云舟。
“唯一!”
还没见到人,李建国那浑厚里裹着砂砾似的声音飘了进来,像是熬了几个大通宵才能出现的。
紧接着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先一步进来的是张苏兰;
她的肩头披着和祝唯一身上类似的警大衣,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甚至有几缕发都没有扎进去,这和往日里那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形象大不一样。
阮云舟不禁扭头,低声问:“她是祝唯一的母亲?”
秦穆阳点了下头。
阮云舟的视线又落在了张苏兰那略显眼熟的眉眼上:
她和祝唯一明明穿着一样的大衣,和母女俩硬是找不到半点相似度,反而……他竟然在张苏兰身上瞧见了一丝他妹妹的影子?
阮云舟眉头拧紧,默默观察着气氛有些不大对劲的这对母女;
正常的母亲在得知女儿九死一生后的第一时间不应该情绪激动地抱着孩子痛哭万幸,或者关心孩子有没有受伤?
就像是他妹妹,稍稍磕破了点皮他母亲都要抱在怀里心疼好久!
反而这对母女……
张苏兰踏进后往前跑了两步就没动了,停在了距离祝唯一五步开外的地方;
祝唯一则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半分,母女俩谁也没说话,似乎都在等着先开口的那个?
张苏兰的视线不动声色扫视着祝唯一的全身;
祝唯一的视线则直直的落在了张苏兰那双明显红肿的眼睛上面。
“苏兰。”
李建国落后她一步,先暗暗看了眼张苏兰的情绪,才跑到祝唯一的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祝唯一,又虚虚的抱了下她:
“唯一,不怕了啊,伯伯带你回家。”
祝唯一鼻尖骤然一酸,猛地挣开李建国扶着她的手,一双浸满水光的眸子直直望向张苏兰,眼底裹着藏不住的倔强与委屈,声音发颤:
“我被绑架……”
张苏兰只抿紧唇,裹在警大衣下的手掌悄然收紧,指节泛白,却倔强的不说半个字。
她的沉默让祝唯一心头的委屈又深了几分,泪珠死死卡在眼眶里不肯掉下来:
“我被绑架了!”
这次的分贝略高,声音中带着丝泣音。
张苏兰只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似启唇又像没有,只知她攥紧的手缓缓松开了下,又重新拢紧。
始终等不到半句温柔安抚,祝唯一绷了许久的防线轰然崩塌,卡在眼眶里的泪珠再也兜不住,簌簌砸落下来:
“我说我被绑架了你不懂吗?你女儿,我,被人绑架了,还差点让人带出了境,你听懂了吗?!”
空气静了一瞬,张苏兰终于缓缓开口,一句轻飘飘的:
“所以呢……”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听得在场的人面面相觑,碍于身份不好插话,只心里却泛着嘀咕,谁曾想她后面的话更是气人。
“你被人绑架了是我造成的吗?”
“我之前反复跟你叮嘱,交友要慎重,别整天跟那些来路不明、不三不四的人搅在一起,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过?”
“现在栽跟头了,知道回来哭了?”
张苏兰攥着拳头往前走了几步,冷硬的目光落在泪流满面的祝唯一身上,那语气像极了以往的那般严厉的斥责。
“你总是这样……”
祝唯一怔怔地看着张苏兰,滚烫的泪水还在不停地滑落,声音嘶哑、无力:
“别人家的孩子遭此大难,都是被家人呵护在怀里,你倒好,一上来就斥责我,每次都是这样不管我遭遇了什么你只会一个劲的训斥我,打压我?我不也是你的孩子吗?你到底为什么一边爱我一边恨我?”
“你说我恨你?”
张苏兰突然扯唇,冷笑一声,如往日一般讥讽地道:
“祝唯一,你觉得你身上有哪一点值得我——”
“算了……”
祝唯一耷拉下眼皮,这一声呢喃透着浓浓的疲惫感。
张苏兰愕然止住了声音,未说完的话尽数卡在了喉咙,她倏地看着祝唯一,只见往日那坚定无比的瞳孔轻轻颤了颤。
“我累了,真的累了,以后……就这样吧……”
祝唯一这声音史无前例的平静,她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径直越过挡在她前面的张苏兰,不同于以往的负气离开时胳膊还要撞她一下,轻飘飘的就从她身边擦过去了?
张苏兰的身形微不可察的一颤,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想去挽留什么。
“警察姐姐,能不能给我一个你的收件地址?这衣服我回去洗干净了给你邮过去。”
祝唯一很快整理好心情,来到那个帮助她的女警察跟前,抿唇浅笑;
本该是温婉甜美的笑容,可眼底还悬着未干的水光,朦胧一层湿意,那点笑意衬得双眸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了一般。
那位女同志看着这样的祝唯一心都要跟着碎了,她甚至带上个人情绪怨恨张苏拦:
既然不爱这个女儿还巴巴地跑过来,就为了训斥她一番吗?
“不用了,你就穿走吧,没关系的!”
祝唯一坚持:“或者我折现给你?”
女同志听见祝唯一这般坚持,只好妥协,找来纸和笔写下自己家的地址和他们院的电话:
“我们是水上派出所,位置不固定,这是我家里的地址和电话。”
“吴子姝?”
祝唯一很宝贝把纸张对折,放进口袋里还拍了拍,又冲着女同志伸出手:
“姐姐的名字真好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祝唯一,祝福的祝,唯一的那个唯一,谢谢你这么照顾我,等我回去了把衣服洗干净后给你寄过去。还可以给你邮寄一点晒干的野生香菇,还有风干的野兔子,都是我哥哥从山里弄的!”
吴子姝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衣服寄过来就行,那些东西我们不能收。”
“也不单单是给你的,还有刚刚捞我起来的那个哥哥;那些东西不值钱的,今年山里的野兔子泛滥,我哥是猎兔子好手,我们经常捉了兔子和村里换鸡蛋的,到时候还得麻烦姐姐捎带一下,给你们艇舔个下酒菜!若是你们推脱不收,以我爸爸的性子他大概天天往江边跑就守着你们艇巡逻过去!”
吴子姝见祝唯一这般说,只好妥协,大不了到时候折现给她。
俩人又寒暄了几句,祝唯一送走了吴子姝,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尽失,整个疏离清冷:
“现在,麻烦你们这些不相干的人从我的艇上下去,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