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魔都国际金融中心。顶层旋转餐厅改建的会议厅。
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
照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
空气里飘着古巴雪茄的烟草味，还有现磨咖啡的苦香。
这里正在举办魔都最高规格的资本峰会。
会场里站着上百号人。清一色的高定西装和晚礼服。
随便拎出一个，都是掌管几十亿资金的风投圈大佬。
秦远山坐在主桌的左侧。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条纹西装。头发梳得溜光水滑。
但眼袋很重。透着熬夜的乌青。
昨晚那串百亿余额，让他一整夜没合眼。只要闭上眼，那串刺眼的白光就在脑子里晃。
他端着一杯香槟。
跟旁边一个光头男人碰了下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光头是红杉资本亚太区的副总。脖子上挂着定制的工作牌。
“老秦。你说的那个小子，真有百亿现金？”光头喝了一口酒。
秦远山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横肉抖了一下。
“账面数字而已。吓唬外行还行。”
他压低声音。“现金流再多，也敌不过资本杠杆。”
秦远山捏紧了高脚杯。杯柄勒进皮肉里。
“我已经联络了十三家做空机构。签了对赌协议。”
“他刚买下的千岛湖景区，还有那个听雨轩。”
“只要他在股市里的关联企业一露头，咱们直接用几百亿的资金盘砸死他。”
光头笑了起来。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
“在魔都玩金融。他一个暴发户，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主桌上的几个西装大佬纷纷点头。
笑声在雪茄烟雾里传开。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会场一楼大厅。
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外。停满了一排排迈巴赫和劳斯莱斯。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门卫站在红毯两边。
耳朵里塞着对讲机耳机。腰背挺得笔直。皮鞋擦得发亮。
顾野顺着大理石台阶走上来。
他还是昨天那身打扮。
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黑色的宽松沙滩裤。
脚上踩着一双十几块钱的黑色塑料人字拖。
人字拖踩在大理石地砖上。
“啪嗒。啪嗒。”
声音散漫。在安静的高档大堂里格外刺耳。
左边的门卫皱起眉头。
他跨出一步。直接挡在顾野面前。
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拦住去路。
“先生。这里是私人金融峰会。”
门卫上下打量了顾野一眼。视线在他的人字拖上停了两秒。眼中透着鄙夷。
“衣冠不整者禁止入内。请您出示邀请函。”
顾野停下脚步。
人字拖的塑料带子勒着脚趾。他活动了一下脚脖子。骨节发出轻响。
没废话。
右手伸进沙滩裤的口袋。摸出那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
门卫旁边是一台黑色的验资闸机。
专门用来核验参会大佬的资产资质。低于十亿连灯都不会亮。
顾野随手把黑卡贴在感应区。
“滴。”
闸机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原本蓝色的屏幕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绿色。
绿灯闪烁。一行粗大的白字弹了出来。
门卫低头扫了一眼。
眼珠子瞬间死死定在屏幕上。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像卡了一口干沙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屏幕上显示着资产核验结果。
【资金验证通过。当前流动资金：10,000,000,000.00。】
【级别：SSS级最高权限。准予放行。】
一百个亿。活期现金。
门卫觉得双腿发软。膝盖骨像被抽走了力气。
他在这干了五年安保，见过最有钱的地产大亨，验资卡里也就趴着几千万活期。
一百亿的现金流。这把整个金融中心大楼买下来都够了。
他触电般地收回手。
赶紧往旁边退开两步。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后背死死贴着大理石墙壁。弯下腰。脑袋快低到了裤腰带上。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砸在白手套上。浸出一片水渍。
顾野把黑卡塞回兜里。
看都没看门卫一眼。
踩着人字拖。大摇大摆地走进直达顶层的VIp电梯。
按下最高层的按钮。电梯门合拢。
“叮。”
顶层会议厅的电梯门向两边滑开。
顾野迈出轿厢。
双手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金双开大门。
厚重的木门摩擦羊毛地毯。发出沉闷的响声。
会场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停了。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扫向门口。
顾野站在红毯上。
灰色的旧短袖。沙滩裤。人字拖。
在这个满是高定西装和晚礼服的会场里，像一滴黑墨水掉进了清水盆里。
扎眼到了极点。
一个端着银色托盘的侍应生愣在原地。
手里的香槟塔晃了一下。几个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酒水洒在托盘上。
秦远山坐在主桌边。
他看清了顾野的脸。
手里那杯香槟猛地一抖。金黄色的酒液洒出来，滴在昂贵的条纹西装袖口上。
他没去擦。眼角的肌肉剧烈抽动着。
“保安呢！怎么把捡破烂的放进来了！”
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风投老板站起来大喊。扯着领带。
顾野没理会。
他挠了挠脖子。迈开腿往前走。
“啪嗒。啪嗒。”
人字拖拍打着波斯地毯。声音在死寂的会场里清晰可闻。
每走一步，周围的人就不自觉地往后退半步。
他越过那些瞪大眼睛的商界精英。
越过端着高脚杯的基金经理。
径直走到会场最前方的主桌。
主桌是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会议桌。
木纹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楠木香气。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把宽大的高背真皮座椅。
这是整个峰会最高规格的主位。专门给魔都首富留的c位。
连秦远山都没资格坐那个位置。只能坐在旁边。
顾野走到椅子后面。
伸出右手。抓住真皮椅背。
往外一拉。
木头椅子腿擦过地毯。发出一声闷响。
在全场大佬惊恐的目光中。
顾野一屁股坐了下去。
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垫子里。他扭了扭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这还没完。
他抬起双腿。
两只穿着黑色塑料人字拖的脚，直接搭在了面前的金丝楠木会议桌上。
鞋底沾着点大堂外的灰土。
灰尘落在光洁的木桌面上。分外显眼。
“嘶——”
会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百号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顾野。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抽整个魔都资本圈的脸！
那个光头副总手里的雪茄掉在桌上。
烫坏了白色的桌布。冒出一缕青烟。散发着焦糊味。
他指着顾野。嘴唇直哆嗦。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秦远山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又涨得通红。血直冲天灵盖。
他在魔都混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在资本的绝对主场。穿着一双破拖鞋。踩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秦远山猛地站起身。
双腿撞在椅子上。椅子往后倒去，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死死按着金丝楠木桌面。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他瞪着顾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姓顾的，你太猖狂了！”
秦远山嘶吼出声。声音在巨大的会议厅里回荡。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微微晃动。
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空气中。
他抬起右手。猛地拍向桌面。
“啪！”
桌上的陶瓷咖啡杯被震得跳起来。黑咖啡溅在洁白的瓷盘上。
“你以为有点臭钱就能在这撒野？”
秦远山指着周围的十几个西装大佬。恶狠狠地瞪着顾野。双眼布满红血丝。
“今天我星耀联合十三家机构！”
“资金池已经全部打通！”
秦远山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
“十分钟内！”
“就能做空你的所有关联资产！”
“让你倾家荡产！让你跪在这张桌子前面讨饭！”
整个会场的空气仿佛结了冰。
所有大佬都盯着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呼吸放轻。
十三家风投机构联手做空。这是能瞬间掀翻几家上市公司的恐怖绞杀力量。
顾野靠在真皮高背椅上。
搭在桌面上的人字拖晃了两下。塑料带子摩擦脚背。
他抬起手。捂住嘴巴。
下巴微微扬起。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一滴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挤出来。
顾野用大拇指抹掉眼泪。
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他放下手。视线越过长长的会议桌。
看着对面板红着脸、气喘吁吁的秦远山。
“哦？是吗。”
顾野换了个姿势。右脚搭在左脚上。
他扯了一下嘴角。
声音很淡。像在聊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我赶时间。”
顾野看着秦远山的眼睛。手指敲了一下真皮扶手。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