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第一节课间,学校的各大群聊同时炸了。
起因是一条来自高三某班的消息——
“今天晚上第三节课后,有没有人要一起去七楼看看?破除封建迷信,从我做起。我们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这条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到各个年级群。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瑟瑟发抖地劝别去,有人已经开始押注,赌去的人里边有几个能站着走出来。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赵峰正捧着手机,一条一条地念着群里的消息。他念得声情并茂,像在朗诵课文,就差配背景音乐了。
“他们一班的人说要夜探七楼,还@了我们班,说谁不去谁孙子!”
“这是挑衅!”另一个男生拍桌而起,“咱们要是不去,岂不是要被他们笑话一辈子?”
教室里闹成一锅粥。三班和一班的积怨由来已久,从运动会到篮球赛,从月考排名到食堂抢座,早已说不清谁先招惹的谁,反正碰上就要掐。
班长李哲皱起眉头,试图尽最后一点职责:“别冲动啊,七楼封了好久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赵峰打断他,拍了拍胸脯,“我们又不去搞破坏,就是去看看,拍个照,证明一下咱们三班比一班有种!”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就是!”
“去就去!”
“谁怕谁!”
李哲闭了嘴。
赵峰转头看向裴司烬。“裴哥,你去不去?”
裴司烬正低着头和阮予眠咬耳朵——在说什么,没人听清,只看到阮予眠的耳根渐渐染上一层薄红。
听到自己的名字,裴司烬抬起头,表情无辜又真诚,说了一句让赵峰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要为数学献身。”
赵峰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最终默默转过了头。他就不该问。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大部分同学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去食堂,有人回宿舍,有人约了去操场散步。教室里窸窸窣窣的,拉链声、椅子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即将冷却的粥。
阮予眠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摊开的练习册,最后一道大题还空着,他拿起笔,继续写。
裴司烬也没有动。他已经把作业写完了,书包也收拾好了,但他就是不走。一手托着腮,侧着头,光明正大地看阮予眠写作业。那道目光太灼热了,阮予眠想忽视都难。
“……你可以先走。”他的声音很轻。
“不要。”裴司烬换了个姿势,继续看。
阮予眠没再说话,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第四节晚自习不强制学生上,这会儿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只剩零星的几个人埋头苦读,或是在补白天没写完的作业。
教室角落里,文杰正盯着自己面前那道数学题,眉头拧成麻花。他翻来覆去地算,怎么也算不出正确答案。他太投入了,以至于等他终于解出来、心满意足地放下笔时,抬起头,才发现教室里空了。
也不是全空,教室靠窗的位置,还有两个人。
阮予眠和裴司烬。
文杰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面无表情地收回,然后看了一眼窗外。走廊的灯已经关了大半,远处那栋黑漆漆的教学楼在夜色里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今天听了一整天的鬼故事。七楼、长头发、红裙子、以前是女生宿舍、锁自己开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最害怕的点上。
文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人。他不想承认自己害怕。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至少他想让别人这么觉得。
他坐着没动,假装在检查卷子,假装还有一道题没做完。实则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教室里安静得像坟场。
然后裴司烬打了个喷嚏。
那个喷嚏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响亮。文杰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动作之大,椅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把裴司烬和阮予眠都惊动了。两个人同时侧头看过来。
文杰僵在原地,保持着半站起来的姿势,对上那两道疑惑的目光,大脑飞速运转了几圈,脱口而出:“我没有被吓到。”
空气安静了一秒。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裴司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阮予眠看着他,也什么都没说。
文杰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懊恼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谁问你有没有被吓到了?你这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货!
裴司烬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嘲笑,就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忍都忍不住的笑。
文杰的脸更红了,燥得慌,连怕鬼这茬都忘了,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憋出来。裴司烬笑着摆摆手。
“别紧张,我们啥也没说。”
文杰:“……”
还不如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