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教室里还没什么人。大多数同学还在食堂或者宿舍磨蹭,只有少数几个人趴在桌上补觉。
裴司烬和阮予眠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刚到座位旁边,裴司烬就皱起了眉头。
他们的座位旁边站着两个女生,正在鬼鬼祟祟地往他们这边张望。看到有人进来,那两个女生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脸“腾”地红了,转身就要跑。
“哎——”
裴司烬还没来得及开口,其中一个女生跑得太急,没看路,直直地撞上了阮予眠!
阮予眠被撞得往后一退,好在他反应快,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稳住了身形。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女生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裴司烬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过去,扶住阮予眠的手臂,上下打量他。
“没事吧?撞到哪儿了?”
阮予眠摇了摇头。
“没事。”
裴司烬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向那两个女生,语气有些不高兴:
“小心点啊,把人撞倒了怎么办?”
两个女生被他这么一说,窘迫得说不出话来,脸都快埋到胸口了。
阮予眠看了裴司烬一眼。
“我没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
裴司烬抿了抿嘴,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走吧。”
两个女生如获大赦,一溜烟跑了。
——
回到座位上,阮予眠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准备翻看。
一翻开,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粉色信纸从书页里掉了出来。
飘飘扬扬,落在地上。
裴司烬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刚才那两个女生鬼鬼祟祟的,就是在塞情书!
他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情书!
是情书!
有人给他的眠眠写情书!!
他还没来得及告白呢,居然就有人觊觎他的眠眠?!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粉色的纸,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阮予眠弯下腰,把那张信纸捡起来。他看了一眼封面上写的字,然后递给了裴司烬。
“给你的。”
裴司烬愣住了。
他呆呆地接过那张粉色信纸,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给他的?
这是……这是眠眠给他写的……情书???
眠眠给他写情书!!!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的脸瞬间红透了,从额头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呲着个大牙就开始乐。
他捧着那张信纸,手指都在抖。
“这、这是……”
阮予眠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刚才那两个女生送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收到告白信,很开心?”
裴司烬愣了一下。
不是眠眠写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信纸上,那上面的字迹,确实不是眠眠的。
眠眠的字他很熟悉,清秀端正,一笔一划。这上面的字虽然也好看,但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哦。”
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随手把那封信塞进课桌深处,脸上还残留着红晕,但眼底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阮予眠看着他。
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慢慢褪色,看着他咧开的嘴角慢慢抿回去,看着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浇了冷水的大型犬。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很淡,淡到几乎捕捉不到。但确实有。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内容。沉默了几秒,他翻开课本,开始看书。
裴司烬坐在旁边,心里乱成一团。
不是眠眠写的。
是别人写的。
别人给他写情书。
有什么好高兴的?他又不喜欢别人。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阮予眠,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安静地看着书,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裴司烬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他想表白。
他真的好想表白。
可是眠眠现在的情况……他不敢。
他怕吓到他,怕给他压力,怕破坏他们现在好不容易建立的这种平衡。
他只能把那些话,都咽回去。
——
下午的第1节课是数学,预备铃响的时候,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周。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夹克,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古板又不起眼。但他怀里抱着的不是教案,而是一个保温杯和一摞卷子。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又迅速爆发出一阵哀嚎。
“周老师!开学第一天就带卷子?!”
“不是吧不是吧!”
“老师您这礼物也太沉重了——”
老周走到讲台前,把保温杯放下,推了推眼镜,厚厚的镜片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扫了一眼台下哀鸿遍野的众生相,嘴角微微牵动。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高不低、平缓得像念经的调子,“一个寒假没见,老师特别想念大家,特地准备了礼物,怎么大家还嫌弃上了。”
有学生壮着胆子喊:“老师,我们不嫌弃!我们这是真情流露!”
“真情流露?”老周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抬眼,“行,那待会儿考试的时候,让你们把真情实感都流露在卷子上。我看看谁流露得最好。”
底下又是一片鬼哭狼嚎。
裴司烬坐在下面,看着老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莫名觉得有点亲切。一个寒假没见,这个催眠大师还是老样子。
老周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在裴司烬和阮予眠的方向停顿了半秒。那目光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裴司烬就是觉得,老周在确认他们两个都在。
然后老周转回目光,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
“行了,废话不多说。新学期新气象,咱们先来个开学摸底小测验。”
他又喝了一口茶,“不记入平时成绩,就是让我看看你们一个寒假把知识忘成什么样了。省得我讲课的时候你们一脸茫然,我还以为自己教的不是数学是外星语。”
有人喊:“老师,万一我们考得太好,您会不会没面子?”
老周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考得好?那我更高兴。省得我费劲。”他说,“不过——某些同学要是考得太差,也别怪我不给面子。到时候上课多提问几次,帮你们找找状态。”
“提问”两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台下立刻安静了。
谁都知道老周的提问意味着什么。首先会被那双厚镜片后的眼睛锁定,然后被他那平缓的声音一步步引导,直到你在他面前把自己所有的知识漏洞都暴露干净。
过程不痛苦,但结果很社死。
“来,往后传。”老周扬了扬下巴。
卷子一张一张传下来。裴司烬接过卷子,正准备低头做题,手往课桌里一伸想拿草稿纸,没摸到,却摸到了其他东西。
硬的,折起来的。
他愣了一下,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又是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信纸,淡蓝色的,和刚才那封粉色的不一样。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封面——
阮予眠收
裴司烬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果然。
果然有人觊觎他的眠眠!!!
他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刚才那封是给他的,他一点都不想要。现在这封是给眠眠的,他更不想给。
他拿着那封信,坐在那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要不要给眠眠?
眠眠要是看到了怎么办?
眠眠要是接受了怎么办?
那个送信的人是谁?长什么样来着?成绩好吗?眠眠会喜欢吗?
他脑子里疯狂刷过一堆问题,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在演默剧。
阮予眠正在低头审题,余光瞥见他拿着什么东西发呆,侧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裴司烬的手一抖,差点把信掉地上。
“没、没什么!”他把信塞回课桌深处,动作快得像做贼,“草稿纸!我找草稿纸!”
阮予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卷子。
裴司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笔,对着卷子,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他想表白。
他真的太想表白了。
他想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想告诉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想问他能不能……
他咬了咬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卷子上。
不行。
再等等。
等眠眠再好一点。
等他确定眠眠能承受。
等他……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开始读题。
老周坐在讲台上,慢悠悠地喝着茶,厚厚的镜片后,目光扫过台下。
扫到裴司烬时,他微微眯了眯眼。
这孩子,开学第一天就心神不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