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我,司烬。” 裴司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眠眠……眠眠他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管家爷爷似乎哽咽了一下,声音更加破碎混乱:“裴、裴少爷……小少爷他……出事了……救护车……刚走……去医院了……市中心一院……”
后面的话,裴司烬已经听不清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无数面铜锣在颅内同时敲响!所有的声音、色彩、思考能力,瞬间被剥离。
出事……救护车……医院……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他最恐惧的噩梦。
他才离开多久?!明明走的时候,眠眠虽然因为楼下那家人而有些不安,但至少……至少是平静的!他们还一起拼完了图!他还答应他,随时可以叫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家人做了什么?!还是……还是眠眠自己……
他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慌和灭顶的绝望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吞没。
“司烬!司烬!你先别急,问清楚情况!” 裴振华看到侄孙骤然惨白如纸的脸色和瞬间空洞涣散的眼神,心知不妙,急忙抓住他的手臂。
但裴司烬像是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他猛地甩开小爷爷的手,那双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赤红和疯狂。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幼崽的猎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转身就朝着大门冲去!
“司烬!!” 裴振华急喊,想要阻拦,但年岁已高的他哪里追得上一个被极致恐慌驱动的少年。
裴司烬甚至没换鞋,穿着室内的拖鞋就冲出了家门。院子里的自行车是他平时常用的交通工具,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翻身跨上,用尽全身力气蹬了出去!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灌进他单薄的毛衣领口,但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神经:医院!市中心一院!眠眠!
他从未将自行车骑得如此之快,车轮在寂静的别墅区道路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飞速掠过,明明灭灭,映出他惨白紧绷的侧脸和赤红绝望的眼睛。
……
裴家别墅内,裴母听到动静,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儿子像一阵风一样冲出去的背影,和站在门口一脸焦急凝重的叔公。
“叔公?发生什么事了?司烬他……” 裴母心头一跳,涌起不好的预感。
裴振华转过头,脸色凝重:“是予眠那孩子出事了,救护车刚拉走。司烬接到电话,急疯了,直接冲去医院了。”
“什么?!” 裴母脸色也瞬间变了。她对阮予眠那孩子也是真心疼爱和怜惜,听到这个消息,心一下子揪紧了。
“市中心一院是吗?叔公,您在家,我开车跟过去看看!这大晚上的,司烬状态不对,别在路上出什么事!”
她迅速回房拿了件外套和车钥匙,也顾不上换衣服,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
市中心一院,急诊大楼灯火通明,即使在夜晚也忙碌不息。
裴司烬几乎是摔下自行车,朝着亮着急诊红色大字的大门狂奔而去。拖鞋跑丢了一只,他赤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冲进急诊大厅,视线慌乱地扫过拥挤嘈杂的人群,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声音嘶哑破碎:“护士!刚刚……刚刚救护车送来的!一个男孩!姓阮!阮予眠!他在哪里?!!”
护士被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疯狂吓了一跳,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镇定:“刚刚送来抢救的?你去那边问分诊台!”
裴司烬松开手,又像无头苍蝇一样冲向分诊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问题。
当班护士查询后,快速指了个方向:“手腕严重割伤,失血性休克,送三楼手术室了!家属应该在那边等!”
手腕割伤!
失血性休克!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裴司烬的心脏!
他转身就朝着楼梯冲去,甚至等不及电梯。一步三阶,踉跄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冰冷的楼梯扶手,惨白的墙壁灯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合着他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和狂乱的心跳,构成了此刻地狱般的景象。
三楼,手术室区域。
长长的走廊空旷而寂静,只有手术中的指示灯亮着刺目的红光,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阮怀序低着头,双手死死插进自己凌乱的头发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身上浅色的毛衣沾满了大片大片已经干涸发暗、却依旧触目惊心的血迹,那是眠眠的血。
阮正擎站在窗边,背对着走廊,高大的背影显得异常僵硬。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血迹,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一些。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消毒水味,以及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绝望和紧绷。
裴司烬冲进这条走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脚步猛地顿住,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冲击万分之一。
怀序哥身上的血……阮叔叔的背影……还有那扇紧闭的、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
“怀序哥……” 裴司烬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阮怀序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不堪,在看到裴司烬的瞬间,他像是看到了某种支撑,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更用力地捂住了脸,压抑的哽咽从指缝间漏出。
窗边的阮正擎也缓缓转过身。
当裴司烬看到阮正擎的脸时,心脏又是狠狠一缩。
那张总是威严、沉静、甚至有些冷漠的脸上,此刻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和深深的、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某种裴司烬从未见过的,接近于无措的东西。
他的眼神不再锐利,而是有些涣散,眼眶也带着不正常的红。
而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仅仅是担忧和悲伤那么简单。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激烈冲突后的冰冷和紧绷。
显然,在等待手术的这段时间里,这对父子之间,爆发了某种严重的、可能是前所未有的争吵。
裴司烬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扇手术中的门上,巨大的恐惧和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才离开不到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