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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刀锋落下的瞬间被拉长、扭曲。

冰凉的金属划过皮肤,起初只有一丝尖锐的、清晰的凉意,随即,剧烈的、火辣辣的疼痛才如同延迟的爆炸,猛地炸开!

滚烫的液体几乎是立刻喷涌而出,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滴滴答答,迅速在深色的木质书桌和散落着书本、拼图碎片的地板上,溅开触目惊心的红。

割得很深。

阮予眠甚至能感觉到刀刃擦过某种坚韧组织的阻力。

疼痛是真实的,尖锐的,却奇异地,并没有覆盖住心底那片更庞大、更空洞的冰冷绝望,反而像是一种印证。

看,你是可以感受到的,你是存在的,即使是以这种破碎的方式。

“眠眠!!!”

那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嘶吼伴随着房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将他从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中猛地惊醒了一瞬。

但来不及了。

手腕上的剧痛和汹涌的温热液体让他身体晃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带着剧烈颤抖和无比恐慌的巨大力量从侧面狠狠撞了过来!

阮怀序用尽全力扑到他身边,一手死死抓住了他握着刀的右手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另一只手不管不顾地去夺那把染血的刀!

“松开!眠眠!松开!!!”阮怀序的声音变了调,嘶哑破裂,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

刀被夺走了,“当啷”一声被阮怀序远远甩开,撞在墙上,又掉落在满地的狼藉中。

但血还在流,汩汩地,顺着阮予眠无力垂落的手腕往下淌。

“来人!快来人!!”阮怀序几乎是咆哮着朝门外喊,同时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空出来的手去捂予眠流血的手腕,触手一片温热的湿滑黏腻,那汹涌的出血量让他心脏骤停!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胡乱地、用尽全力按压在伤口上方,试图止住那骇人的血流。

“眠眠,别动!哥求你,别动!!”阮怀序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要用身体压制住开始剧烈挣扎的弟弟,又要拼命止血,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恐慌和用力而抖得不成样子。

而阮予眠,在最初的疼痛和撞击带来的懵然后,被哥哥的触碰、按压、呼喊,以及手腕上持续传来的剧痛和湿滑触感彻底拉回了现实。

他抬起头,看向抱着自己、满脸惊惶泪水、正在拼命给他止血的哥哥。

可是,在他混乱扭曲的视线里,阮怀序的脸开始变形、扭曲!温和的眉眼变得狰狞,关切的眼神变成了冰冷的审判,那张脸上的泪水仿佛化成了灼人的毒液!

四周的墙壁、家具、地上的碎片,一切都开始旋转、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有了生命,要将他吞噬!

“啊啊啊——!!!”

他发出不成调的尖叫,开始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眼前这个恐怖的哥哥,逃离这个令人窒息、充满恶意和幻觉的空间!

“放开我!走开!都是假的!好吵!!闭嘴!都闭嘴!!!”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手腕上的伤口因为挣扎,血流得更加汹涌,瞬间染红了阮怀序按压的毛衣和两人的手。

阮怀序被他剧烈的挣扎弄得几乎脱手,又不敢松劲,只能更用力地抱住他,眼泪混合着冷汗滚滚而下:“眠眠!是我!是哥哥!你看清楚!求你了,别动!血……血止不住!!”

……

楼下,阮正擎和管家陈伯在听到楼上第一声不寻常的巨响时,就已经警觉地停下了脚步,对视一眼,快步往楼上走。

阮正擎眉头紧锁,心中那点因为被顶撞而生的怒气,隐隐被一丝不安取代。难道予眠还在闹脾气?竟然砸东西?

当他走到二楼走廊,还没来得及训斥,就听到了阮怀序那声变了调的嘶吼和紧接着的咆哮!

那一瞬间,阮正擎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跑着冲向阮予眠的房间,刚到门口,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满室狼藉如同狂风过境。

而房间中央,大儿子阮怀序正半跪在地上,用撕裂的毛衣死死按着小儿子鲜血淋漓的手腕,两人身上、手上、地上,全是刺目的、迅速扩大的血迹!

小儿子还在疯狂地挣扎哭喊,眼神涣散惊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那把被甩到墙角的刀,刃口还沾着新鲜的红色。

阮正擎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缩到极致,脸上惯有的严厉和沉稳在刹那间崩塌,只剩下全然的惊骇和不敢置信!他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爸!快!快按住眠眠!他挣扎得太厉害了!我止不住血!!!”阮怀序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汗水和血迹,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劈醒了呆立当场的阮正擎。

他猛地冲过去,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另一侧按住阮予眠剧烈扭动的肩膀和手臂。

触手是儿子单薄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和冰凉的温度,还有那温热的、不断涌出的、染红一切的液体。

“陈叔!叫救护车!快!!”阮正擎的声音也在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协助阮怀序一起压制住濒临崩溃的儿子,并试图找到更有效的止血点。

他的手碰到儿子手腕伤口边缘时,那深深的割痕和涌出的血液,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管家爷爷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但他强自镇定,一边颤抖着手拨打120,一边语无伦次地向接线员说明情况和地址,声音因为恐惧而拔高变调。

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阮予眠痛苦的哭喊和挣扎,阮怀序压抑的哽咽和止血的嘶吼,阮正擎沉重的呼吸和低声的、笨拙的安抚,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而冷漠的城市夜声。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鲜血,浸透了临时按压的布料,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一滩,映着房间里惨白的灯光,刺眼得令人晕眩。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